第二天醒来时，厨房里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。
周砚声正蹲在橱柜前，把一盒盒中药往垃圾袋里塞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还能干什么，这些药可以扔了。”
他又拎出最后两包。
“喝得你一身药味，亲一口都是苦的。”
我看着垃圾袋一点点鼓起来。
促排的，调理的，养胃的，止吐的。
五年的药，原来也不过装满一个垃圾袋。
胃疼是真的，针眼是真的，那些因为一句“再试试”熬过去的日子也是真的。
只有我以为会来的那个孩子，从头到尾都不可能来。
周砚声扎好袋子，起身弹了下我额头。
“你也是轴，喝了这么多年都没喝明白。”
我问：“就这么结束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还留着办个告别仪式？”
见我不说话，他拿起车钥匙。
“换衣服，带你出去赔罪。今天随便挑，刷到你消气。”
以前我最吃他这一套。
到了商场，他牵着我进了一家店。
销售一眼认出他。
“周先生，今天还是看新到的那批吗？”
周砚声抬了抬下巴。
“问她，今天她最大。”
我随手指了只米白色手袋。
“这个吧。”
销售迟疑了一下。
“周**，这一只周先生前几天已经拿过同款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周砚声怔了半秒。
“哦，岑遥生日那只。”
他说得坦坦荡荡。
“她那个是黑的，你拿白的，不撞。”
岑遥生日，他亲自来挑。
去年我生日，他临时有局，只给我转了钱。
最后我也什么都没买。
回到小区，电梯门刚开，我脚步停住。
岑遥正坐在家门口。
那只黑色手袋扔在脚边，一只高跟鞋脱了，细白的脚踩在门口地毯上。
看见我们，她抬了抬腿。
“***，过来看看，昨晚不知道在哪崴的，今天肿成这样。”
她自然得像这里也是她家。
周砚声已经蹲下。
“疼一天了才知道来找我？”
他托住岑遥的小腿，把她脚踝放到自己膝上。
手指刚按下去，岑遥就抽了口气，脚尖抵住他胸口。
“轻点。”
“你这手，平时也这么伺候人的？真想把我腿按废。”
她尾音拖得暧昧。
周砚声骂了一句“有病”，却没推开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半跪着，握住另一个女人的脚踝。
岑遥偏头看我。
“嫂子别多想，我俩平时就这么闹。”
她又踢了踢周砚声。
“扶我进去，真站不住了。”
周砚声拍开她的腿。
“自己走。”
下一秒，他还是伸手托住她的腰。
岑遥顺势勾住他脖子，贴进他怀里。
进门后，她熟门熟路坐上沙发，拿起周砚声常用的杯子喝了口水。
杯沿落下一道浅浅的口红印。
“还是嫂子家舒服。”
周砚声拿来冰袋，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脚伸过来。”
岑遥把腿搭到他膝上，冰袋刚碰到脚踝，她就缩了一下。
“轻点，你到底会不会弄？再按两下我这脚真废了。”
“娇气。”
嘴上嫌弃，他手上的动作却轻了。
岑遥低头看他。
“饿了。”
“自己点。”
“手机没电。”
她朝他伸手，周砚声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扔过去。
她接得熟练，点完外卖才像想起我。
“嫂子吃什么？”
我还没开口，周砚声已经说：“她不吃辣，单点一份。”
岑遥啧了一声。
“记得挺清楚。”
“我老婆，我不记得谁记得？”
以前我大概会因为这句话心软。
可现在，岑遥的腿还搭在他膝上，手里拿着他的手机。
我突然觉得，自己才像这个家里的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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