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陆淮陪我回谢家取东西时,谢家已经变了样。
正堂里挂上了新的红绸。
苏晚宁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,腹部微微隆起。
谢沉站在她身边。
看见我进来,她下意识扶住桌沿。
“姐姐,你真的要拿走所有东西吗?”
我看向她。
“属于我的,我会带走。”
母亲从里屋走出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都已经答应嫁去陆家了,还要把谢家的东西带走?”
我笑了。
“我从来没有真正嫁进谢家。”
“谢家的东西,我一件都不会拿。”
“可我母亲给我的嫁妆,必须还给我。”
父亲坐在一旁,脸色阴沉。
“那些嫁妆已经拿来置办入族宴了。”
“你是许家女儿,难道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家里留?”
“你们为了苏晚宁和孩子,连我的婚帖都烧了。”
“如今倒想让我替你们保留体面。”
我让陆淮将嫁妆清单放到桌上。
那是母亲当年亲手列的。
红木箱六只。
首饰三盒。
银票和田契若干。
还有外婆留给我的一支玉簪。
母亲看见清单时,脸色微微一变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内屋。
那支玉簪正插在苏晚宁的发间。
我走过去。
“取下来。”
苏晚宁下意识捂住发簪。
“这是母亲给我的。”
“她给你的,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。”
“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辰帖、嫁衣和玉牌。”
“别再拿我的东西,替自己证明是谢家的人。”
谢沉走过来。
“不过一支簪子。”
“她喜欢,就送给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这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。”
“她去世前,我答应过她,不会让它离开我。”
“可我母亲把它戴到苏晚宁头上时,你没有说过一句。”
谢沉沉默了。
苏晚宁缓慢地取下玉簪,递给我。
簪尾还沾着她的发丝。
我拿出帕子,一点点擦干净。
然后收进首饰盒里。
其余嫁妆也被一件件搬了出来。
那床红喜被,被剪开了绣着我名字的被角。
那只我从小攒钱买下的檀木箱,被苏晚宁用来装孩子的衣物。
还有六年来母亲替我缝好的嫁衣。
已经被改短,袖口也重新绣上了苏晚宁的名字。
我看着那件嫁衣,久久没有说话。
母亲小声道:
“晚宁已经穿过了。”
“这衣服留在家里也没用。”
我让人把它留下。
母亲松了口气。
我却说:
“这件衣服我不要。”
“它见过谢家的选择,也见过你们怎样把我的婚事让给别人。”
“从今日起,它和谢家一起留在这里。”
谢沉看着我。
“你什么都不要,为什么还要拿走这些?”
“因为那是我母亲和外婆给我的。”
“不是谢家施舍的。”
搬到最后,只剩下一个旧木匣。
里面放着我六年前写给谢沉的信。
每年冬至,我都会写一封。
有的写我等香火燃尽时有多害怕。
有的写我听见村里人议论时有多难堪。
还有一封,是我去年冬至写的。
谢沉,如果今年香再熄灭,我还要不要等?
那封信从来没有送出去。
我将木匣抱在怀里,转身离开。
谢沉忽然问:
“那些信,你都写给我吗?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以前是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