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**将信将疑地去报了名。
他以为县城的厂子,能有三千块就不错了。
面试那天,车间主任就问了三个问题:能不能吃苦,懂不懂规矩,想不想长干。
**说:“我在东莞干了八年流水线,苦能吃,规矩懂,长干——只要你们要我。”
车间主任笑了:“那你来对地方了。这儿别的没有,就是规矩大——不过你放心,规矩是对事的,不是对人的。”
入职第一周,带他的老师傅手把手教他看灌装线,临下班说了一句:“后生,好好干。咱们这条线,是给全县城争脸的。”
现在,他拿着工资条,上面清清楚楚:底薪五千五,绩效八百,全勤两百,夜班补贴另算——这还没算年底的双薪。
“比在东莞少不了几百,”他跟媳妇算账。
“房租不要钱,吃饭不要钱,孩子上学就在跟前。你说咱当初跑那么远干啥?”
第二个月,他把媳妇孩子也接回了县城。
孩子插班进了县二小,班主任说,这学期班里转来七个新学生,家长全是回流进酒厂的。
接孩子放学那天,媳妇在校门口等着,看他来了,笑着说:“以前在东莞,你一年能见孩子几面?现在好了,天天接。”
**没吭声,把儿子往肩上一扛。
小子在他肩膀上咯咯笑,他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**这样的人,酒厂今年招了八百多个,九成是本地人。
凌晨一点半,酒厂东门。
下夜班的工人潮水一样涌出来,炒面摊的马师傅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。
铁锅翻飞,葱花爆香,一碗碗炒面递出去,队伍排到马路牙子上。
“老马,加辣!”
“好嘞!”
半年前,马师傅的摊子晚上十点就收,一晚上卖七八十碗。
现在,酒厂三班倒,夜班工人一点半下班,他的摊子开到凌晨两点半,一晚能卖三百碗,忙不过来,雇了两个帮工。
收摊的时候,媳妇数着钱,忽然说:“**,要不咱把隔壁那间门面也盘下来?”
马师傅一愣:“盘门面干啥?”
“做早市啊!”媳妇白他一眼。
“早班工人六点上班,五点半就得吃饭。你现在不做,有的是人抢着做。”
“你想累死我啊?”
“再招人呗!”
马师傅琢磨了一晚上,第二天真就去谈了门面。
签约那天他请老街坊们喝酒,端起杯子说:“托酒厂的福,托陈医生的福。”
火车站广场上,出租车司机老赵一晚上跑了六趟县城。
“师傅,去远康门诊部。”上来一个操东北口音的汉子,拎着行李。
“看病的?”
“陪我妈来的。”汉子叹气。
“肺上的毛病,老家医院说没治了。网上都说渑县能治,来试试。”
老赵发动车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算来对地方了。住下没有?没住下我给你指一家,干净,不贵,就是得提前订——现在县城的小旅馆,家家爆满。”
“爆满?这么个小县城?”
“小县城?”老赵乐了。
“兄弟,你还不知道吧,咱渑县现在有两宝:一宝远康,治病;二宝神酒,养人。全国各地的人都往这儿跑,我这车,以前一天拉二十个客人,现在四十个打不住。”
这话不假。
会盟路上,开小旅馆的孙老板正挨家串门,商量把隔壁两户的门面也盘下来。
“一个月前我就劝你们扩,你们不信。”孙老板拍着桌子。
“看见没有?酒厂那边,外地经销商一住就是一星期;远康那边,病人家属一陪就是一个月。再过俩月,会盟那四百五十张床一开,人往哪住?!”
有人嘀咕:“万一过两年人少了呢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