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因为纪淮瑾说，它是在一月一日那天被捡到的，陈幼宜当时还笑他俗气，说哪有人给狗取这种名字。
可叫顺了之后，她觉得“一一”这两个字从嘴里念出来的时候，有种莫名的亲密感。
后来她回国，什么都没带走，包括一一。
“真的是？”陈幼宜看着眼前的一一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，五年前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毛球，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体态健硕的大狗。
她的眼眶有些发热，没多想就蹲了下去，抬手想要去摸它。
一一也像是认出了陈幼宜一般，情绪十分激动，尾巴摇个不停，整个身子都在原地不停地扭动，前爪不安分地在地上交替踏着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可没有纪淮瑾的命令，它也不敢上前亲近陈幼宜，只能在原地打转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，亮晶晶的，盛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眷恋。
陈幼宜看着眼前的一幕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又有些酸，她试探性地抬眸望着纪淮瑾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没想到，你将它带回来了。我可以……摸摸它吗？”
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，像是怕他拒绝。
纪淮瑾居高临下地垂眸睨着她。
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，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，他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薄唇轻启：
“我不是你，既然决定养了它，就要负责一辈子。”
陈幼宜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她慢慢站了起来，当年确实是她提议要养的，最后…也是她没有尽到主人的义务，纪淮瑾的这句话，她无法反驳。
她确实没有对一一负责。
她把它和纪淮瑾一起留在了那片**上，连同那段感情，一并切断了。
“那……我先回房了……”陈幼宜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一一，便准备上楼，她的脚步有些慢，像是腿上绑了什么重物。
一一在她身后发出低低的呜咽声，那声音像一只小手，扯得她心口发疼。
“等等。”
纪淮瑾叫住了她。
陈幼宜停了下来，转过身，她的眼眶有些泛红，但在暖**的灯光下并不明显。
“你明天做什么？”纪淮瑾开口。
陈幼宜眨了眨眼：“要……上班。”
“几点结束？”纪淮瑾又问。
陈幼宜思索了一下，明天她只有一份兼职，比今天会早很多，便实话实说：“大概五点左右。
纪淮瑾垂眸看了一眼一一，伸手在它头上轻轻拍了一下，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默契。
然后他重新看向陈幼宜，语气平静地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：
“明天我回来得比较晚，你回来带它出去逛逛。沿着房子附近逛就好，不要走远了。”
陈幼宜眼睛亮了亮，抬手指着自己：“我？”
她不敢置信，纪淮瑾竟愿意让她跟一一单独相处，她以为经过刚才那番话，他会把一一从她身边带得远远的，让她只能看着，永远都够不着。
纪淮瑾瞥她一眼：“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？”
陈幼宜沉默了一瞬。
她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，确实，这个家冷清得像个展览馆，除了他们俩和这条狗，再没有其他活物。
“不愿意？”纪淮瑾问道。
陈幼宜闻言立马摆摆手：“没有，我会带它出去散步的。”
她说得很快，生怕他反悔似的，那份急切藏都藏不住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丢脸。
纪淮瑾没有再开口。
他看向一一，下巴微微抬起，似乎朝它轻轻点了下头，动作很小，小得几乎察觉不到，陈幼宜并没有发现。
但一一看见了。
它像是得到了一道指令，原本还压抑着的兴奋瞬间决堤，它猛地窜了出去，几乎是飞扑向陈幼宜。
一只成年边牧的体重不算轻，至少四十多斤，陈幼宜又瘦，一个没有防备，就被一一扑得整个人朝后倒去。
失重的瞬间，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，什么也没抓住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后脑勺着地摔个结实的时候，一只有力的手从她腰后揽了上来，牢牢扣住了她下坠的腰。
纪淮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到了她的身侧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，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上前这一步的力道带得她往他怀里又近了几分，陈幼宜在情急之下，双手本能地抱住了纪淮瑾的脖子。
两个人就这样贴在了一起。
她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，呼吸交缠在一起，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，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，清冽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木质香水尾调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兜头盖脸地罩下来。
四目相对。
他垂着眼，她仰着头。
灯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，那里头倒映着她的脸，可谁都没有率先松开手。
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，每一秒都拉得极长，她的手指还扣在他的后颈，掌心下是他温热的皮肤和微湿的发尾。
他的胳膊还环在她的腰后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却让她退无可退。
直到一一汪了一声。
那声狗叫来得又急又响，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，陈幼宜猛地回过神来，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松开了双手，顺势往后退了两步。
她的鞋底在地板上轻轻滑了一下，纪淮瑾的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，然后收了回来。
……
“它已经不是小狗了，有四十多斤，跟它玩的时候注意点分寸。”纪淮瑾低声嘱咐道。
陈幼宜没有看纪淮瑾，眼睛盯着地面，只是轻轻点头：“知道了。刚才……谢谢。”
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说罢，她就转身朝电梯走去，步子快得有些不太自然，她按下按钮，电梯门缓缓打开，她走进去，又快速按下了三楼。
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，她靠在轿厢壁上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。
电梯内的反光镜里映着她的脸。
她看不清楚自己脸上的颜色，但她感觉得到，热热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燃烧，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。
眼前又浮现出纪淮瑾的那张脸。
他好像…长的更勾人了？跟五年前的他相比五官没有什么大的变化，还是一样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，可又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成熟感…
她抬手，用手背贴了贴脸颊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然后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慌乱的自己，轻声开口：
“陈幼宜，清醒一点。你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，他会娶你是因为利益，你也有自己的目的，就保持这种合作关系，才是最好的。”
电梯到了三楼，门打开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挺直脊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