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胡小菊低头退到一边，给他们续茶。
她面上恭顺，心里却在打鼓——她确实没听全，只听见“军马”和“粮草”两个词。
但她听出那姓潘的男人的口音了。
不是本地的。
她说不上来是哪儿的，但她以前陪过乌恒那边来的行商，那个尾音往上翘的调子，她耳熟。
胡小菊假装没看见那个动作，把茶盘往臂弯里一收，福了福身：“二位爷慢用，有什么事叫奴家就行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步子不急不缓。
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钉在她脊梁上，像**一样。
她推开门，走出去，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，她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但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耿钺山被杨清溪抢走了，她得给自己再选一条退路。
这两个人看着不像普通人，也许是她胡小菊的机会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茶盘，沿着走廊往回走，心里盘算着，怎么把这条线牵住。
校场上的风硬，卷着碎草屑和尘土在夯土墙根底下打旋，一排排军帐灰扑扑地扎在冻土上，旗杆上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响，远处传来操练的号子声，粗粝又单调。
小于裹着一身寒气跑回来的时候，三四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正缩在背风的墙根底下晒太阳唠闲嗑。
见他跑得帽檐歪了、脸通红，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伸手就拍了他肩膀一巴掌：“哎哟，小于子回来了？怎么着，将军府上那趟腿跑了大半晌，你开小差儿去了吧？”
小于把帽檐一扶，脖子一梗：“谁开小差了？我给将军府报信儿去了！耿将军这几天不回家，让我专门跑一趟告诉家里一声，这是正事儿！”
“那你得意个什么劲儿？”另一个圆脸的小兵撇嘴，“不就跑个腿么，瞅你鼻孔朝天的样儿。”
小于把腰一叉，左右瞅了瞅这几个半大孩子，故意压着嗓子卖关子：“你们知道啥呀……我在将军府上，吃着好东西了。”
几个小兵耳朵立马竖起来了。圆脸的那个凑过来：“啥好东西？将军府上能给你吃啥？你别扯了。”
“奶茶。”小于下巴抬得老高，“你们喝过吗？”
几个小兵面面相觑。瘦高个的挠头：“奶茶是啥玩意儿？”
“嘿——”小于一拍大腿，那副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，“一看你们就没见识！奶茶，就是用鲜牛奶搁茶叶里头煮出来的，里面还加了丁香和黑胡椒，搁了盐，喝起来又香又浓又醇，那上面飘着一层奶皮子，油润润的，抿一口，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。哎哟那味道……”
他吧嗒吧嗒嘴，故意做出回味无穷的模样。
“得了吧你，”圆脸的小兵翻了个白眼，“牛奶加茶叶加胡椒？那什么玩意儿，能好喝？又甜又咸又辣的，那不串味儿了么？”
旁边一个年岁稍长、一直没吭声的士兵这时候开了口，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能好喝。这种煮奶茶的法子，我以前在乌桓那边打仗的时候见牧民煮过，他们那边苦寒，就爱搁这些东西暖身子。确实有股子特殊的香味儿。”
小于一听有人帮腔，更来劲儿了：“听见没！还是有明白人的！我告诉你们，这奶茶一般地方你们根本喝不着，我今儿在将军府上喝的那一碗，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谁给你熬的？”圆脸的小兵好奇地追问。
小于嘿嘿一笑，腰板挺得更直了：“将军家的女眷！耿将军府上的女眷亲手给我熬的！长得还好看，斯斯文文的，年纪不大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说话也温温柔柔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