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小兵顿时炸了锅，七嘴八舌地问：

“啥女眷？”

“将军什么时候有女眷了？”

“你吹牛吧你！”

“谁吹牛了！人家姓杨，是耿将军前几日刚从外头带回来的，就住在将军府正房里头！那奶茶就是人家亲手熬的，一碗一碗盛好了端到我们跟前，可客气了！”

正说到兴头上，小于忽然觉得后脖子一凉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
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，一回头——

魏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。

校尉的甲胄穿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攥着马鞭，面容清瘦，眉眼间透着一股文气，可他往那儿一站，几个小兵立马噤了声，站得溜直。

小于脸上的得意劲儿唰地没了，脖子一缩，声音都矮了半截：“魏、魏校尉……”

魏旭看了他一眼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你过来。”

小于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
完了完了完了，偷喝奶茶的事儿让魏校尉听着了。

魏旭治军严明出了名的，上个月一个小兵操练迟到半刻钟，被他罚在旗杆底下站了一整个下午，连饭都没让吃。

自己这算什么？

跑到将军府上讨奶茶喝，还在这儿吹了半天的牛，这要是被扣上个“开小差不守军纪”的**……

他缩着脖子，磨磨蹭蹭地跟在魏旭身后，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。

进了魏旭那间收拾得清清爽爽的营房，魏旭往书案后头一坐，小于“扑通”就跪下了。

“校尉大人！您听我解释！我去耿将军府上送信儿，碰见了老孙……就是孙叔，他跟了将军十几年的那个老亲兵，他非拉着我喝一碗，我不好驳他面子，就喝了两口，喝完我就赶紧跑回来了！真的！我没耽误功夫！我跑着回来的！校尉大人您不信您看我这头上的汗还没干呢……”

魏旭没接他这茬儿。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抬起眼来看着他：“奶茶是谁熬的？”

小于一愣，以为还要挨骂，赶紧又说：“是、是将军府上的杨姑娘熬的，耿将军的女眷，十七八岁，姓杨……”

“怎么熬的？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用鲜牛奶搁茶叶里头煮，加了盐巴，还放了丁香和黑胡椒。他们那儿的人都那么喝，说天冷了暖身子……”

魏旭沉默了片刻。

丁香和胡椒。

乌桓人煮茶的法子，边关的汉民百姓少有这么喝的。

巧就巧在，耿将军府里这个姓杨的姑娘，正好是两个多月前从满花楼赎出来的。

满花楼买她的时候，她是从哪儿来的？

人牙子从哪儿把她贩来的？

这中间的时间节点，跟粮道被劫的时机，严丝合缝地对得上。

“你下去吧。”魏旭的声音淡淡的，“今天我问你的话，还有你喝奶茶的事，跟谁都不要再提。”

小于如蒙大赦，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魏旭坐在案后，把那本军屯新进人员名册翻开，找到杨清溪那一页。

手指在她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圈，又在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两个字——乌桓。

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，眉头越拧越紧。

片刻后，他叫来自己的亲信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去查那个姓杨的姑娘。暗中查，不要打草惊蛇，她是耿将军的人，若是贸然动作，查不出什么倒也罢了，查出事来更不好看。重点查她在满花楼期间接触过什么人，被卖到满花楼之前是从哪里来的，一路经过哪些地方，经手的人牙子是谁。一条线一条线地捋，捋清楚了报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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