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门缝一点点合上。
“许衡。”
他停下动作。
“你要是真的赶不回来,不用勉强。”
许衡看了我几秒,淡淡地丢下一句。
“别赌气了,等我回来。”
门锁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客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看着茶几上那张被他遗留的航班行程单,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人的名字。
许衡,林笙。
就在两天前,那个位置上写的还是我的名字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公司大群里的消息。
老板在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,配文是:
“恭喜林笙的文旅方案初审通过,给公司拿下了今年的重点项目!”
紧接着是一连串同事的道贺和表情包。
林笙很快回复了一条。
“谢谢老板,也谢谢许总的悉心指导。我会继续努力的!”
我盯着“悉心指导”那四个字,只觉得刺眼。
那个方案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标点,都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敲出来的。
许衡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如今,他却成了指导者,她成了大功臣。
我关掉手机屏幕,不想再看。
起身走向厨房,我打算给自己倒杯热水,余光扫过玄关的鞋柜。
那里少了一双男士拖鞋。
我愣了一下,走过去拉开柜门。
许衡常穿的那双深灰色拖鞋还在,不见的是另一双——我昨天刚拆封的白色客用拖鞋。
家里没人来过。
许衡一向不喜欢外人来家里,连钟点工都是趁我们在公司时才来打扫。
我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冷意。
走到客厅角落,我调出了智能门锁的监控日志。
记录显示,前天下午三点,门被指纹打开过。
那个时间,我正在公司开会,跟合伙人汇报方案的初步框架。
许衡说他在外面见客户。
我点开那段视频回放。
画面里,许衡推开门,跟在他身后的,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笙。
“许哥,你家好大啊,装修得真好看。”林笙的声音很轻柔。
许衡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,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。
那就是我不见的那双白色拖鞋。
“随便坐,我去书房拿点资料就走。”
林笙换上拖鞋,径直走进了客厅。
她没有坐在沙发上,而是走到了餐厅,拿起了我放在桌上的马克杯。
那是我和许衡的对杯。
画面里的林笙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,突然转头冲着书房的方向喊:
“许哥,我有点口渴,可以用这个杯子喝点水吗?”
许衡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。
“随便用,旁边有直饮机。”
林笙接了水,喝了一口,然后把杯子放回了原处。
视频到这里结束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一样冷。
我的杯子,我的拖鞋,我的家。
许衡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让另一个人入侵了进来,连一声招呼都没打。
我拿起手机,直接拨通了许衡的电话。
响了很久,那边才接起。
**音有些嘈杂,像是在机场的VIP候机室。
“又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。
“你前天下午,带林笙回过家?”
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两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没有否认。
“监控拍到的。”
许衡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沈知意,你现在连监控都要查了?你是不是闲得慌?”
我握紧了手机,指尖发白。
“她用了我的杯子,穿了我的拖鞋。许衡,你不知道我有洁癖吗?”
“她只是刚好跟我顺路回来拿个文件,口渴喝了口水而已。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?”
“刚好顺路?”我冷笑出声。
“你前天告诉我你在城东见客户,我家在城西,你们顺的是哪门子的路?”
许衡被我戳穿,语气变得越发不耐烦。
“我是去城东了,路上刚好碰见她在等车,顺便把她带回公司。路过家里拿个资料,仅此而已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用一次性纸杯?”
“沈知意!”许衡的声音拔高了几度。
“你能不能大度一点?林笙家里出了那种事,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,拿错杯子有什么稀奇?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过不去?”
又是这句。
无论她做了什么,只要搬出“家里出事”这个理由,一切就都合理了。
电话里传来林笙微弱的声音。
“许哥,是谁啊?是我吵到你打电话了吗?”
许衡立刻捂住了听筒,声音放柔。
“没有,是推销电话,你先吃点东西。”
推销电话。
我咬紧了牙,强迫自己不发出颤抖的声音。
许衡重新对着听筒说话时,语气已经恢复了冷硬。
“杯子你扔了就是了,回头我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。拖鞋我也扔了。”
“那是用钱能解决的事吗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让她现在飞回来给你道歉?”
他反问得理直气壮。
“我警告你,别再无理取闹。我很快就登机了,挂了。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
忙音在耳边回响。
我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,慢慢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走到餐厅,我拿起那个马克杯。
杯口边缘,还隐约留着一点极淡的口红印。
我走到厨房,松开手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马克杯砸在垃圾桶的边缘,碎成了无数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