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节假期的最后一天，我提前回了公司。
原本我想趁着办公室没人，把方案最后的一个漏洞补上。
哪怕署名不是我，作为项目的发起人，我也不想看着它出差错。
可是刚走出电梯，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我的工位上，原本堆得满满的文件和资料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几个崭新的马卡龙色收纳盒，还有一盆开得正艳的粉色小苍兰。
林笙的助理小赵正拿着抹布在擦我的桌面。
“小赵，你在干什么？”我出声问道。
小赵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抹布险些掉在地上。
“沈......沈姐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她眼神闪躲，不敢看我。
“这是我的工位，我为什么不能来？我的东西呢？”
小赵咽了口唾沫，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个纸箱。
“许总说......说你过完节就要开始休长假备孕了，以后不用经常来公司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我用了三年的机械键盘、靠枕，还有我整理了几十个日夜的客户名录，全都被像垃圾一样随意地堆在纸箱里。
“许总还说......”小赵欲言又止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林笙姐现在接手了大方案，需要一个更宽敞的工位来放资料，所以就让我把这里清出来，给她布置一下。”
我看着那盆娇艳的小苍兰，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。
原来剥夺一个人，是可以这样悄无声息，连招呼都不打的。
我转身走向人事部。
人事总监王姐正在值班，看到我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知意，你怎么没在家里休息？你的休假申请昨天已经批下来了啊。”
“什么休假申请？”
王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，递给我。
“许总前天晚上通过内部系统给你提交的。说你身体不好，需要长期休养备孕，直接给你批了半年的带薪假。”
我接过那张纸。
申请人一栏，赫然签着许衡的名字。
代签的。
“王姐，本人没有签字，这份申请怎么能生效？”
王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知意，许总毕竟是部门总监，又是你丈夫。他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，我还能拦着不批吗？”
商量好了。
好一个商量好了。
他不仅拿走了我的方案，还要借着“备孕”的名义，彻底把我从公司架空。
他怕我留在这里，碍了林笙的眼，更怕我揭穿林笙根本挑不起那个方案的事实。
我把申请表拍在桌上。
“撤回。我没有同意休假。”
王姐面露难色。
“知意，这流程已经走完了。你要是现在撤回，许总那边我不好交代啊。要不，你先跟许总沟通一下？”
我知道跟她发脾气没用，转身走出了人事部。
走到楼梯间，我拨通了许衡的电话。
响了五声，他接了。
“我不是说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吗？林笙刚好有点高原反应，我在陪她吸氧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吵到谁。
“许衡，谁给你的**替我提交休假申请？”我开门见山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回公司了？”
“对，我回公司了。然后发现我的工位变成了林笙的，我的人事状态变成了长期休假。”
许衡深吸了一口气，语气里带上了家长式的威严。
“沈知意，你别不识好歹。半年带薪假，别人求都求不来。你安安心心在家里养身体，把孩子生了，不好吗？”
“我要不要休假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！”许衡的声音也冷了下来。
“我已经决定了。那个方案现在是林笙在跟进，你在公司待着，不仅帮不上忙，还会影响她的情绪。她看到你会觉得有压力。”
我几乎要被气笑了。
“她抢了我的方案，现在反倒觉得有压力了？”
“你说话别那么难听，什么叫抢？”许衡不耐烦地反驳。
“公司是一个整体，讲究的是效益。林笙现在的流量和话题度比你高，由她来主导，更有利于后续的宣发。”
“那我的付出算什么？”
“我会补偿你。”许衡说得轻巧，“等我回去，那辆你看中的车，我全款买给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车。”
我握着栏杆，指关节泛白。
“许衡，把申请撤回，把工位还给我。否则，我会直接向大老板申诉。”
许衡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去申诉？你拿什么申诉？大老板昨天亲自批的字，他对林笙接手方案非常满意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。
“知意，我是你丈夫，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铺路。你乖一点，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“你到底是在为我铺路，还是在为她扫清障碍？”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
许衡显然失去了耐心。
“该说的话我已经说清楚了。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去，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说。”
说完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，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。
中秋节的月亮，今晚大概是看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