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屏风后光线昏暗。
我将墨团安放在第三把椅子上，用长姐的披风将它盖得严严实实。
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后腿。
两个宫女坐在前面，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屏风外传来萧璟温润如玉的声音。
“裴太医，可以开始了。”
裴修坐在屏风外的一张太师椅上，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脉枕。
柳清音的贴身丫鬟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。
托盘里放着三团缠绕得极为整齐的红线。
“太医，请用线。”
丫鬟低眉顺眼地将红线递进去。
我站在屏风内，冷眼看着那一头。
那三根红线被分别递到了三个位置。
我接过第三根红线，毫不犹豫地在墨团的后腿上缠了三圈，打了个死结。
墨团不安地扭动了一下，我顺着它的脊背**，让它安静下来。
外头，裴修已经捻起了第一根红线。
殿内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屏气凝神，等着看这位神医的本事。
裴修闭上眼睛，手指轻轻搭在绷紧的红线上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语气笃定。
“一号红线的主人，脉象浮紧，当是受了外寒。”
“且有脾胃虚弱之症，常伴有反酸作呕，想必是常年在灶下劳作，饮食不节所致。”
坐在第一把椅子上的小厨房宫女满脸震惊，忍不住出声。
“太医真是神了！”
“奴婢昨日确实贪凉喝了冷水，今日正胃疼得紧呢。”
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惊叹声。
柳清音用帕子掩着唇，柔柔地笑了。
“裴太医医术精湛，自是不会出错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萧璟，声音娇软。
“殿下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萧璟微微颔首，目光中透着赞许。
“确有几分本事。”
他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，语气温和却带着敲打。
“湘儿，你可听清了？”
我站在屏风后，冷冷地勾起唇角。
“这才第一根，殿下急什么。”
裴修不紧不慢地放下一号红线，拿起了第二根。
这一次，他诊得稍微久了一些。
眉头微微蹙起，似乎在仔细分辨。
柳清音适时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“太医可是诊出了什么不妥？”
裴修松开手指，摇了摇头。
“二号红线的主人，脉象沉细无力，乃是气血两虚之症。”
“且关节处有陈年旧疾，逢阴雨天必定酸痛难忍。”
“这位应当是年过半百的老妇人，常年操劳所致。”
管事嬷嬷在屏风后激动得直拍大腿。
“神医！活神仙啊！”
“老奴这老寒腿的毛病，看多少大夫都看不好，太医只凭一根红线就诊出来了！”
这一下，大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太监宫女，此刻看着裴修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。
悬丝盲诊，还能百发百中。
这不是神医是什么？
萧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看向屏风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湘儿，现在你可放心了？”
“裴太医医术超群，有他替你姐姐看诊，是东宫的福气。”
柳清音也跟着搭腔，语气里满是宽容。
“湘儿妹妹年纪小，谨慎些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只盼着妹妹这会儿能解了心结，莫要再误会清音的好意了。”
这两人一唱一和。
一个是宽宏大量的好**，一个是受尽委屈的柔弱表妹。
倒衬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恶人。
我看着手里那根绷得笔直的第三根红线，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“表妹说得是。”
我故意放缓了声音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裴太医医术确实了得。”
“那就请太医，诊这最后一根红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