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裴修的手指,终于搭上了最后一根红线。
那是连着墨团狗腿的红线。
我静静地看着那根红线在半空中微微颤动。
那是墨团在呼吸。
殿内比之前还要安静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最后一根红线,代表着太子妃。
裴修微闭着眼,手指轻轻捻动着丝线。
起初,他神色平静。
可渐渐地,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着那根红线,手指甚至有些发抖。
柳清音上前一步,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焦急。
“太医,姐姐的脉象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“你这般脸色,莫不是姐姐病得很重?”
萧璟也收敛了笑意,眉头微蹙。
“裴修,直言无妨。”
“孤恕你无罪。”
有了萧璟这句话,裴修像是吃了定心丸。
他猛地一掀衣摆,重重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微臣不敢欺瞒殿下!”
他抬起头,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。
“恭喜殿下!”
“太子妃并非风寒,而是......已有三个月身孕!”
“且脉象极其强健,乃是罕见的四胞胎之象!”
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如同被抽干了空气。
全场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连呼吸都忘了。
新婚仅一月,何来三月身孕?
这话无异于当众宣告,堂堂太子妃,在婚前便与人暗通款曲,不仅珠胎暗结,还试图混淆皇家血脉!
这是要诛九族的死罪!
柳清音惊呼一声,死死捂住嘴,眼泪瞬间决堤。
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萧璟脚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殿下!这不可能!”
“姐姐清雅高洁,绝不是那种不知廉耻之人!”
“定是太医诊错了!殿下明鉴啊!”
她表面上在求情,实则每一句都在提醒所有人。
太子妃不知廉耻。
萧璟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暴跳如雷,也没有大声呵斥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屏风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。
那种平静,比雷霆之怒更让人胆寒。
“三个月?”
萧璟的声音很轻,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裴修伏在地上,信誓旦旦。
“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绝对是三个月的喜脉!”
萧璟闭了闭眼,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漪儿。”
他隔着屏风,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失望。
“孤待你不薄。”
“你为何,要这般折辱孤?”
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,也没有要听解释。
他直接定了罪。
“来人。”
萧璟的声音依旧平缓,仿佛在谈论今晚的菜色。
“太子妃突发恶疾,不治身亡。”
“念及夫妻情分,留全尸,对外报暴毙。”
“封锁东宫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太监侍卫们瞬间涌入,长剑出鞘,直指屏风。
柳清音瘫坐在地上,哭得肝肠寸断。
“姐姐......你,你让殿下的颜面往哪搁啊......”
我站在屏风后,听着外面这出精彩绝伦的折子戏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死寂的内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一个情深意重,好一个大义灭亲。”
我猛地一把抓住屏风的边缘,用力一掀!
“砰!”
巨大的紫檀木屏风轰然倒地,激起一地尘埃。
我站在满地狼藉中,怀里抱着那条肚子滚圆的黑狗。
红线的一端,死死系在墨团的后腿上。
我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好个神医!”
“红线搭在狗腿上,竟也诊得出怀了几胎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