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,看着手里那份签好的协议。
纸的边缘,被她捏得深深嵌进掌心。
另一只手里,是那桶红糖水。
她抬手,把保温桶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深色的糖浆溅在桶壁上,黏腻污浊。
江晚回了那间出租屋,开始收拾行李。
值钱的东西,早在裴越破产那年,就被她一件件卖掉了。
衣柜空着,首饰盒空着,书架上只剩几本翻烂的旧课本。
她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。
三年,装不满半个箱子。
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裴越冲进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晚晚!
**病又重了,转进ICU了!
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,费用至少要三十万!
江晚眼前一黑,几乎站不稳。
母亲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,今年刚查出肝癌。
三十万。
那一瞬间,什么离婚,什么冷静期,全被她抛到了脑后。
她几乎要不管不顾的,把裴越那层破产的皮撕下来,逼他把钱拿出来。
泪水涌上来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被堵住,吐不出一个字。
别急,别急。
裴越连忙扶住她发抖的肩,手术费,有人垫付了!
江晚猛地抬头。
谁?
裴越眼神闪了一下,避开她的视线。
我最近给人跑外卖,有个顾客听说了情况,心软,先把这笔钱垫上了。
但是……但是什么?
但是。
裴越声音低下去,对方说,家里正好缺个手脚麻利的人照顾孩子,希望你去工作一个月,算是抵债。
江晚怔住了。
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。
恰好这个节骨眼,他让她去照顾孩子。
谁的孩子。
她几乎不用去想。
她看着裴越那张写满为难的脸,胃里一阵翻搅。
可母亲的命悬在线上,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等离婚协议生效,拿到该她分的财产,她立刻就能把母亲转到最好的医院。
好。
我去。
裴越带她到了一栋半山别墅前。
铁门,草坪,喷泉,一整面墙的落地窗。
江晚站着看了看,忽然明白,这三年她住的那间出租屋,连这里的一个阳台都不如。
门开的时候,苏晴那张含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。
江晚心底最后那一丝侥幸,碎得干干净净。
让她一个刚提离婚的原配,来伺候他的**,照顾他们的孩子。
裴越,他到底能狠到什么地步。
苏晴抱着孩子,目光温柔。
江晚,***的事,越哥跟我说了。
别担心,你这段时间就在这儿安心做事。
江晚。
裴越轻轻推了她一把,还不快谢谢苏小姐?
多亏了她慷慨。
江晚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掌心,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。
她抬起头,对上苏晴含笑的眼睛。
谢谢您。
裴越像是松了口气,转身握了握她的掌心。
我先去准备工具,待会儿见。
大门合上的瞬间,苏晴抱起婴儿车里的女婴,语气带着甜蜜的烦恼。
哎,我们团团最近爱看小狗,一看见就笑个不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