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出去**天，我去了趟城南。
那家面馆要关门了。
老板娘前一天给我打电话，说收拾仓库时翻出一个旧饭盒，盒底写着我的名字，问我要不要。
我犹豫两秒，还是去了。
店还是老样子，门头掉了一半漆。
五年前，我和迟聿川最穷的时候，一周能来五次。
那时候一碗牛肉面十八块。
我每次都说减肥，只点一碗，让老板娘多加点面。
老板娘端面过来时还记得。
“小迟现在发财了，你也不用再省那两块钱了。今天姨给你加两个蛋。”
我笑：“一个就行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馋这个？”
“以前有人跟我抢。”
老板娘愣了一下，没再问。
面刚吃两口，门外忽然停了几辆车。
迟聿川先下来。
黑色大衣，西装，身后跟着一群我不认识的人。
许明绮也在。
他们大概刚看完附近的项目，几个男人还在讨论这片老商业街以后怎么改。
老板娘一看见迟聿川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小迟！”
迟聿川脚步停住。
老板娘已经擦着手迎出去。
“真是你啊？我前两天还跟老头说呢，这一片要拆了，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以后还回不回来吃。”
一群人都看过去。
有人笑着问：“迟总以前住这附近？”
老板娘抢着答：“可不是，苦日子都是从这儿熬出来的。他俩以前穷得一碗面都舍不得点两份。”
她越说越高兴。
“有回小迟发烧，小容兜里就剩二十几块钱，给他加了牛肉，自己愣是喝了面汤。”
周围人笑起来。
没有恶意。
甚至有人感叹：“没想到迟总还有这段历史。”
许明绮也笑着说：“挺好的啊，患难夫妻。”
他看见我了。
隔着半间店，我们对视几秒。
最后，是他先移开目光。
他笑了一下，语气很淡：“年轻的时候不懂事，穷折腾而已。”
老板娘没听出来。
“什么不懂事？那时候多好，你天天骑个破电动车来接她……”
“姨。”
迟聿川打断她。
声音不重，却让人一下安静了。
他看了一眼油腻的桌面，又看向身旁那几个投资人。
“以前没条件，随便凑合吃。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。”
我低头夹起面。
不知道老板是不是换了辣椒。
今天格外辣。
老板娘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：“也是，你现在什么没吃过。”
有人出来打圆场。
“迟总白手起家，这才励志。”
迟聿川笑了笑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都过去了。
这四个字说得很轻。
我却突然没了胃口。
五年前，他第一次赚到五万块钱，拉着我跑了三条街，最后还是来了这里。
他点了两碗面，每碗都加了蛋，加了牛肉，还特别豪气地拍着桌子说：
“今天不许省。”
老板娘笑他：“赚五万，不知道的以为赚五百万。”
迟聿川搂着我，脸都笑红了。
“迟早的事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蹲在路边等公交。
他问我：“容月，等我真有钱了，你想吃什么？”
我说：“还是这个。”
他嫌我没出息。
可他明明也说过。
“行，以后有钱了也陪你来。”
现在他真的有钱了。
原来最不想回来的人也是他。
我低头把剩下半碗面吃完。
辣得嘴唇发麻，胃里也开始隐隐发紧。
迟聿川那群人很快准备离开。
经过我这一桌时，他停下。
其他人识趣地先走。
许明绮看了我们一眼，也跟着出去。
店里很快只剩我们两个。
迟聿川看着我面前的空碗。
“胃不好还吃这么辣？”
我抽纸擦了擦嘴。
“偶尔一次。”
“你以前就这样。难受也不知道停。”
他伸手想拿我的水杯，被我先一步拿开。
动作很小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迟聿川脸色淡了点：“刚才那些话你别多想。”
“哪些？”
“我不是嫌弃这里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迟聿川，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看向墙上泛黄的价目表。
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，我们那几年挺丢人的？”
迟聿川眉头一下拧紧。
“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不值得怀念。”
“我说的是穷有什么可怀念的。”
他的语气开始不耐。
“挤出租屋，冬天没暖气，连顿饭都舍不得吃好的。容月，人往前走有什么错？”
我点头。
“往前走当然没错。”
迟聿川神色稍松。
下一秒，我把老板娘找出来的旧饭盒推到他面前。
盒盖掉漆掉得厉害，上面还歪歪扭扭贴着一张贴纸。
五年前迟聿川写的。
——以后迟老板发财，容月顿顿加肉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不说话了。
我起身穿外套。
“只是我以前以为，日子可以往前走。”
我第一次意识到。
我舍不得的那五年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在珍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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