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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第二天早上,我打算重新找工作。
结婚前,我在一家中古奢侈品店做鉴定助理。
后来迟聿川创业越来越忙,他一天有十八个小时不着家,我也就辞了职。
当时他说:“等公司稳定,你想干什么都行。”
这一等就是五年。
朋友帮我联系了一家新开的中古平台。
面试之前需要拍一组简单的个人资料照。
造型师拿来几套衣服让我试。
其中一件收腰西装有些短,我刚抬手,腰侧那道疤就露了出来。
化妆师看见,随口问:“这个要不要遮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疤已经很淡。
七八厘米长,从腰侧斜着往后。
平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遮吧。”
造型师说:“其实可以去做个祛疤,现在技术挺好的,就是要做几次,会疼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那帮我约一下。”
身后有人开口。
“约什么?”
我回头。
迟聿川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我皱眉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法务让我送一份补充协议,你电话没接。”
他视线落到我腰侧。
我下意识把衣服往下拉了一点。
迟聿川却已经看见了。
“你要去弄那道疤?”
“嗯。”
“都这么多年了,折腾它干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造型师见气氛不对,借口出去拿衣服。
房间只剩我们两个。
迟聿川把文件放到桌上。
“怕疼还主动去做医美,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漂亮了?”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以前也爱。”
“没看出来。”
他甚至还笑了一下。
“你以前连护肤品都懒得挑。”
我也笑。
迟聿川忽然走近两步。
“不过你那道疤到底怎么弄的?”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我转头看他。
“你问我?”
“嗯。”
他皱着眉,像是真的在想。
“是不是以前骑车摔的?”
我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“创业第一年。”
迟聿川脸上的表情慢慢停住。
我看着镜子,一点点把五年前那晚翻出来。
那年冬天,公司第一批货出了问题。
供应商临时反悔,迟聿川为了赶第二天的交货时间,带着几个员工去仓库重新清点。
我下班以后过去帮忙。
仓库顶上漏雨。
地面全是水。
凌晨两点,一排临时搭起来的金属货架忽然往下倒。
迟聿川背对着,根本没看见。
我推了他一把。
最外面的铁架从我腰侧刮过去。
衣服当场破了。
血流得裤腰都是。
那晚迟聿川抱着我去医院,跑得鞋都掉了一只。
医生缝针时我怕疼,一直哭。
他就蹲在床边让我掐。
他也哭。
一个二十四岁的大男人,趴在床边哭得特别丢人。
他说:“容月,我以后要是再让你替我受一次伤,我就是***。”
伤口拆线以后,他买了最贵的祛疤膏。
每天晚上亲自给我涂。
后来公司越来越忙。
祛疤膏停在用到一半。
再后来。
连他都忘了这道疤是怎么来的。
我讲完,房间很久没有声音。
迟聿川站在那里。
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了。
视线落在我腰上,又很快移开。
“是那次仓库……”
“想起来了?”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迟聿川走过来,声音发紧。
“我真不是故意忘的。这几年事情太多,我……”
“迟聿川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别解释。”
他僵住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记不记得,都改变不了这道疤在我身上待了五年。”
“只是以前我觉得它值得,现在不想留了。”
迟聿川的眼神一下变了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有些重。
“你现在是不是一定要把跟我有关的东西都弄掉?”
我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他慢慢松开。
“昨天是饭盒,今天是疤。”
他说得很急。
“接下来呢?戒指,照片,微信,还是我?”
最后那个字出口,他自己先停住。
我没回答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我反问:“我以前什么样?”
他哑住。
以前的容月会保存掉漆的饭盒。
会拿三百块修一块假表。
会因为他手上破一道口子,半夜还要起来看两次。
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。
有些东西只要存在得够久,就永远不会消失。
包括我。
迟聿川低声问:“当年你为什么推我?”
我看着他。
“货架砸下来,不推你,难道看着?”
“不是。”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
“那时候你明明是冲着钱接近我的。”
“发现跟着我没过上好日子,还一天比一天穷。”
“容月。”
他看着我,第一次像是真的困惑。
“那时候你到底图我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工作人员正好敲门,说可以继续拍了。
我推开迟聿川,往摄影棚走。
走到门口,我才停了一下。
“迟聿川。”
他抬头。
我没有告诉他答案。
只说:“你忘掉的事情,比你以为的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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