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迟聿川公司的公关给我打电话。
他们在拍创业五周年纪录片，旧素材里有不少我的镜头，需要我补一份肖像授权。
我到会议室时，迟聿川和许明绮都在。
大屏幕正放着五年前的旧录像。
那时候公司只有几个人，办公室十几平，桌子是迟聿川自己拼的。
镜头角落里，我抱着一摞外卖盒走过去。
剪辑师有些为难。
“迟总，前两年的素材里容小姐出现得很多，如果全部避开，片子会比较碎。”
迟聿川盯着屏幕两秒。
“**吧。”
会议室静了一下。
“纪录片讲公司，私人生活没必要留。”
我把文件递回去。
“麻烦删干净点，省得以后还找我。”
他眉头皱了皱。
“没人针对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笑笑。
“工作而已。”
他一下没了声音。
我拿包准备走，剪辑师忽然叫住我。
“等等，还有张旧存储卡刚修复。”
画面跳了两下。
屏幕上出现二十三岁的我。
头发随便扎着，穿着廉价睡衣，对着镜头小声说：
“创业日记第一天。”
“迟老板又开他的租赁跑车出去骗人了。”
迟聿川猛地抬头。
视频里的我翻了个白眼。
“车是租的。”
“表也是假的，我拿照片问过二手店老板，仿得还不怎么样。”
“别墅更离谱，是他老板家的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。
迟聿川死死盯着屏幕。
“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我看了眼日期。
恋爱第三个月。
视频还在继续。
我端起桌上的泡面。
“算了，先不拆穿他。”
“这傻子最近穷得泡面都舍不得加肠，自尊心还死贵。”
“昨**我生日想要什么，我说想要包，他脸都绿了。”
屏幕里的我笑得趴在桌上。
好一会儿，又抬起头。
声音轻下来。
“以前是真想找个有钱人，谁知道找了个穷鬼。”
“还能怎么办，谁让我现在真喜欢他呢。”
画面定住。
会议室静得吓人。
迟聿川像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许明绮看了他一眼，起身出去。
门关上后，迟聿川才开口。
“你第三个月就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车、表、房子，全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他嗓音发紧。
“那你为什么没走？”
我看了眼屏幕。
“上面不是说了吗？”
他的眼睛一下红了。
我却转向剪辑师。
“这段也**吧。”
迟聿川猛地伸手按住鼠标。
“不许删。”
我抬头。
“刚才不是你说，私人生活没必要留？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他答不上来。
屏幕上的我还在笑。
年轻，狼狈，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欢。
迟聿川盯着那张脸。
“这是你说过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你喜欢我。”
“以前喜欢。”
他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什么叫以前？”
我安静两秒。
“就是现在不喜欢了。”
迟聿川脸色变了。
“容月。”
我把鼠标从他手底抽出来。
删除提示跳出来。
他第一次明显慌了，一把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别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迟聿川，你不是最想知道我当初图你什么吗？”
“我图过你这个人。”
“你那时候没车，没房，戴块假表，还欠了一**债。”
“我也爱过。”
他呼吸越来越重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容月，你看着我。”
我看向他。
他眼睛已经红得厉害。
像是直到这一刻，才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要没了。
“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？”
“因为明绮？”
“因为纪录片？”
“还是因为我那天拿一百万羞辱你？”
他越说越快。
“你说，我可以改。钱我收回来，纪录片不删。”
“明绮那边以后除了工作我……”
“迟聿川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不是这些。”
他僵住。
我慢慢挣开他的手。
“我不是在生你的气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不爱你了。”
空气彻底安静。
迟聿川一动不动。
像没听懂。
几秒后，他甚至笑了一下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迟聿川，我不爱你了。”
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。
我按下删除。
屏幕瞬间黑掉。
那个二十三岁、笑着说“谁让我真喜欢他”的容月，彻底消失。
迟聿川猛地去碰鼠标。
已经晚了。
他转头看我，眼里的慌第一次压都压不住。
“那这五年算什么？”
我拉开门。
“算我爱过你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身后久久没有声音。
直到我要关门，迟聿川才突然叫住我。
“容月！”
我回头。
他站在那片黑掉的屏幕前，脸色苍白。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？”
我看了他两秒。
“迟聿川，离婚需要协议。”
“可不爱你，不需要你同意。”
门在他面前合上。
那一刻迟聿川终于明白。
我拿走那一百万不是为了逼他后悔。
签离婚协议，也不是在等他挽留。
那个明知道他是穷鬼，却依旧陪他熬了五年的女人……
真的不要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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