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定在三天后。
程允雯帮忙联系了殡仪馆、选了墓地、通知了亲戚。
苏念安有一个妹妹叫苏念宁，远嫁到南方去了，我托人辗转联系上了她。
她听完之后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，说马上订机票回来。
亲戚们陆续到了。
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小的一个厅里，来的人不多。
丈母娘生前朋友少，苏念安那边的亲戚也不怎么走动。
花圈摆了两排，正中间挂着遗像，是丈母娘六十岁那年拍的，笑得还算精神。
苏念安是葬礼当天上午到的。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，头发散着，脸上还带着海边的晒痕。
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灵堂，看见满目的白色和正中间的遗像，脚步停在了门口。
她站了两秒，然后目光扫过灵堂，落在了我身上。我手里捧着骨灰罐，正往供桌上放。
“陆沉舟。”
她的声音响起来，尖锐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。
“你发什么疯？我妈在医院里躺着，你在这里摆这些东西？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我转过身看着她。她的脸上全是愤怒，没有一丝悲伤。她冲过来，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。
“我走之前我妈好好的，你现在给我搞这一出？你是不是盼着她死？你是不是早就想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我手里的骨灰罐被她一把打翻在地。
陶罐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几片，灰白色的骨灰撒了一地，铺满了灵堂前的那一小片空地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你搞什么鬼——”
“苏念安！”
一个声音从灵堂门口传来。
苏念宁冲了进来，穿着一身黑衣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她冲到苏念安面前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清脆的一声响，整个灵堂都静了。
“你干什么——”
第二巴掌。
“苏念宁你疯了——”
第三巴掌。
苏念宁哭着把她按倒在地，一只手死死摁着她的后脑勺，把她的脸往地上的骨灰里按。
苏念安的半张脸埋进了那堆灰白色的粉末里，她挣扎着，尖叫着，可苏念宁的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这是妈妈！你知不知道？这是妈**骨灰！”
苏念宁的嗓子已经哭哑了，声音嘶哑得像在拉一把破锯，“妈妈被你害死了！你拉黑她！你骂她！妈妈是被你气死的！”
“你放开我——”
“你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儿！你是**！”
苏念安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。她趴在地上，脸贴着骨灰，眼睛睁得很大，直直地看着面前散落的白灰。
那些灰粘在她脸上、头发上、衣服上，到处都是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发不出声音。
“妈妈打了多少次电话给你？**打了多少次电话给你？”
苏念宁哭着吼，“你接了吗？你信了吗？你陪着那个野男人拍婚纱照的时候，妈妈在抢救室里喊你的名字你听到了吗？”
苏念安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从手指到手腕，到整条胳膊，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她张着嘴，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，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动物的呜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这就是妈妈！”
苏念安忽然尖叫起来，声音撕心裂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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