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,我在医院。
从头到脚裹着纱布,抬下手都钻心地疼。
我刚撑着坐起来,就撞上傅砚舟那双发红的眼。
「沈知夏,你怀着孕,为什么不告诉我?」
我整个人一僵,手慢慢落到小腹上。
我们最好的那几年,也盼过一个孩子。
后来那些日子只剩互相撕扯,我早断了念想。
没想过,会在这种时候怀上。
他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我,眼眶红得吓人。
「既然有了我的孩子,从前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」
我抬起头,笑里发苦。
不追究?
这三个字,我等了五年。
我嘴巴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我能说什么,我和他,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
他没看我脸色,只顾自己往下说。
「往后再有人,我不会让她出现在你跟前。」
「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傅**。你外婆的住院费,我马上吩咐人去补。」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正巧医生进来换药,听见了,一脸茫然。
「傅总,**的外婆,三天前就走了,您不知道吗?」
傅砚舟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我却很平静。
「我早说过,我不要钱。我要离婚。」
他像是被这几个字烫到,猛地站起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「离什么离,我们之间只有丧偶!」
「夏夏,你安心养胎,我过两天再来看你。」
我没留他,看着他走出病房。
我去给外婆办后事,连人都领不出来。
说出来没人信,当了五年傅**,我连五百块的火化费都拿不出。
我在停尸间门口蹲了半宿,连件给外婆换的棉衣都买不起。
出院那天,我在门口撞见姜黎。
她冲我笑,眼里全是得意。
「听说你有了?真巧,我也有了。」
我咬着嘴,没吭声。
出院单被我攥得发毛,边角都卷了起来。
她话锋一转,笑得更响。
「连死人下葬的钱都拿不出的人,也好意思占着傅**的位子。」
我笑着笑着,眼泪就砸了下来。
她哪里知道,这顶**,我戴着早嫌沉了。
为了凑火化费,我托人找了份差事——江上画舫,端酒。
当晚我按时到了码头,被船舷上的灯晃得睁不开眼。
甲板上,傅砚舟搂着姜黎,收着满场人的恭喜。
为了给她过相识一百天,他包了整条画舫,还订了一场烟花。
一箱箱花炮从船头升上去,亮得刺眼。
满江的灯火里,他们抱在一起。
我这个傅**,缩在角落,麻木地给人递酒。
我躲得再远,还是被他看见了。
四目相对,他眼里全是嫌恶。
姜黎也捂住了嘴。
「哟,傅**也在?」
「这身打扮,不会是想在傅总脸上抹黑,再趁机捞一笔吧?」
我没搭话,转身要走,手腕被人攥住。
傅砚舟压着火。
「闹够了没?我让你安稳做你的傅**,你听不进去?」
我把他的手甩开,声音很冷。
「傅总,我不过是来挣外婆的安葬钱,也碍你的眼了?」
他失望地一挥手,立刻有人从舱里捧出一只青瓷罐。
「装什么。我早让助理通知过你,你外婆的后事都办妥了,你还挣什么火化费!」
话没落音,姜黎就接过那只罐子朝我走来。
走到我跟前,她脚下故意一歪,罐子脱手砸在甲板上。
「不要——」
我扑过去,晚了。
青瓷碎成几瓣。
一阵江风卷过,那捧灰扬起来,散进了黑水里。
我趴在地上四处去抓,什么也没抓住。
心口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。
我红着眼,死死盯着姜黎。
「为什么,为什么连她死了你都不肯放过!」
她笑得一脸无辜。
「知夏姐,我真不是成心的呀。」
我再也忍不住,扑上去要打她。
指尖离她的脸还有半尺,后领就被人拎住。
傅砚舟扬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「够了!一把灰而已,撒了就撒了!」
「阿黎都道歉了,你还想怎么样!」
「这副模样,是要演给谁看!」
他一把拽散我的衣襟,把我撂在甲板上。
「押下去锁着,我不发话,谁也不许放。」
我衣衫不整地瘫在甲板上,他没再看我,抱着姜黎走了。
他背对着我,不知道身后那几双眼睛,正把我往舱里拖。
皮肉被撕开,指甲被翻起,甲板上拖出一道血痕。
三天后,画舫靠岸。
下船时,他才想起我。
他皱着眉,笑得凉薄。
「去把沈知夏带出来,跟我回家。」
「关这几天,她也该老实了,告诉她别再闹。」
下一瞬,助理扑通跪在他脚边,声音都在打颤。
「傅总,**回不来了。三天前,她就跳江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