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麻木地往街上走,任那些目光在脸上刮。
入秋的风已经很凉,凉不过心口。
直到被一群醉汉堵住,我才醒过神。
我拼命拽衣服,也遮不住一身狼狈。
他们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块肥肉。
我慌忙往后退,却被人揪住头发拖了回去,拖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。
无数只手在我身上爬,有人急不可耐地扑上来咬。
皮肉被撕开,血混着酒气。
我越挣,他们越来劲。
有人把我的脸按在冰凉的地砖上,有人在我耳边说,这买卖真划算。
绝望里,我想起了和傅砚舟头一回见面。
那年我十九,为给外婆凑药钱,一天打三份工。
收工已是后半夜,回家路上也撞上这么一群人。
我吓得腿软的时候,他冲了出来,跟那几条醉鬼扭打成一团。
一对三,鼻血流了满脸,他没退半步。
他回头冲我笑的那一下,我记了很多年。
后来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嫁他,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。
如今我身上每一道伤,都是他给的。
我闭上眼,不想挣了。
迷糊中,我听到一辆车疾驰而来,
傅砚舟带着人冲过来,一脚把趴在我身上的人踹翻。
「连她都敢碰,你们活腻了!」
他脱下外套,手抖着往我身上裹。
也许是我眼花了。他看我的那一眼里,好像有过一点心疼。
就一瞬。
他很快又冷了下来,那副嫌恶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「沈知夏,我果然没看错你。」
「为了博同情,连路边的流浪汉都招,你要不要脸。」
他撒手,任我摔在地上。
唇角勾起一点讥诮。
「也是,为了三百万能把我卖了的人,还谈什么脸面。」
围观的人凑了过来,有人指着我笑,说这就是那个卖感情的女人。
我咬破了嘴里的肉,一个字没辩。
其实当年,是我妈找的我。
她逼我开口,向傅家要那三百万,好给知远付房子首付。
我不肯。
她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,说我眼里的傅砚舟,还不如她儿子一间厕所值钱。
三百万,对我是天文数字。
那阵子傅砚舟在外地出差,电话总也打不通。
我找不到他,可我妈一天天往我身上压。
后来她拿出一张收条,上面签着我的名字。
字是她描的。
我一眼就认出来了,可我没声张。
她的话,我一辈子忘不掉。
「签不签,由不得你。字我已经替你签了,钱我也拿了。你要是敢说出去,下回外婆吃药的钱,我就不管了。」
话说到这份上,我连反驳的胆都没有。
我盯着那张假收条,哭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,三百万进了知远的账户。
我咬着牙,跟傅砚舟提了分手。
他从楼上跳下去的那天,我真以为他能懂我的苦。
直到婚礼那天我才明白,他那场深情,是攒了五年的报复。
他用了五年,一根根拆掉我的骨头,逼我把尊严嚼碎了咽。
拿外婆的命吊着我。
我活得像个死人,却只能熬。
好在,快到头了。
他的恨我背不动,这笔莫须有的账,我也不想再认。
我撑着站起来,把外套叠好,放在他脚边。
转身要走,一股大力把我拽进怀里。
傅砚舟眼里全是火。
「穿成这样,你要往哪儿去?也不嫌现眼。」
「别跟我来这套。上车,回去。」
我想挣开,一张嘴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溅在他雪白的衬衫上,红得刺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