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他开始变得神神叨叨,整天跟那些所谓的“圈里人”混在一起,嘴里全是“行规包浆开门”。
那时候我上初中,正是敏感的年纪。
同学来家里玩,看到满屋子落满灰尘的假古董,都会露出奇怪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,让我觉得丢人。
我开始恨他。
恨他的虚荣,恨他的固执,恨他把家里的温馨变成了一场场无休止的争吵。
直到那一天,他彻底把天捅破了。
那是2008年的夏天,奥运会开幕前夕。
那段时间,父亲突然变得很安静。
他不怎么往家带东西了,也不跟母亲吵架了。
他每天早出晚归,说是去跟朋友谈生意。
母亲以为他终于改邪归正了,脸上也有了笑模样。
“小林,**最近表现不错,咱今晚包饺子,给他庆祝一下。”
那天晚上,母亲剁了肉馅,包了父亲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饺子。
父亲回来了。
他喝了点酒,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红木盒子——就是我现在手里的这一个。
“老婆,儿子,来来来!
我有大事要宣布!”
父亲把盒子放在茶几上,像是那是皇帝的玉玺。
“你又买啥了?”
母亲手里的擀面杖停住了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这次不一样!
这次是真的宝贝!
绝世孤品!”
父亲兴奋得手都在抖,“我跟了卖家整整三个月,磨破了嘴皮子,人家才肯出手的!”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。
**的绸缎上,静静地躺着十二枚铜币。
说实话,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古钱币好看。
它们不像以前那些生锈的铜钱那么脏,每一枚都泛着幽幽的光泽,有的带着绿色的锈迹,有的像是裹了一层浆,字迹清晰有力,看着就有一种厚重的历史感。
“好看吧?”
父亲得意洋洋,“这就叫一眼开门!
大开门!”
“好看顶什么用?”
母亲冷冷地问,“花了多少钱?
两千?
三千?”
父亲伸出两根手指,晃了晃。
“两万?”
母亲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林国栋,你是不是疯了?
两万块钱够咱家生活半年了!”
父亲摇摇头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:“不是两万。
是……两套房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连窗外的蝉鸣声仿佛都消失了。
我和母亲都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,“哪两套房?”
“咱住的这套,还有爷爷那套。”
父亲不敢看母亲的眼睛,低着头看着那些铜币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给自己找借口,“我都卖了。
手续……上周就办完了。
咱们得搬家,下周买主就来收房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
母亲问。
“一共卖了一百二十万……全买了这十二枚币。”
一百二十万。
在2008年,那是巨款。
而他,拿全家安身立命的房子,换了这十二个小铜片。
“林国栋!!!!”
母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,那声音不像人声,像是一只被撕裂的野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