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她疯了一样冲进厨房,抄起菜刀就要往脖子上抹。
“我不活了!
这日子没法过了!
你个败家子!
你个杀千刀的!
你让我们娘俩去睡大马路啊!”
我和父亲拼命拦住母亲。
家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饺子撒了一地,被踩得稀烂。
那是我们家最后一次吃团圆饭。
那顿饭,还没开始就结束了。
房子没了。
钱也没了。
母亲被救下来后,心如死灰。
她异常冷静地跟父亲离了婚。
“林国栋,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
这十二个铜板,你就抱着过一辈子吧。
儿子归我,你别想再见他一面。”
父亲自知理亏,净身出户——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净的了,除了那一屋子假古董和那个昂贵的红木盒子。
我和母亲搬进了一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地下室。
那是真正的苦日子。
阴暗潮湿,常年见不到阳光。
母亲以前是坐办公室的会计,因为受了刺激,精神恍惚,出了几次错被辞退了,只能去给人家当保洁。
她从一个优雅的知性女人,变成了满脸怨气的泼妇。
她恨父亲,恨入骨髓。
“小林,你要争气。
你要记住,是**毁了咱们。
你以后要是敢学他玩这些破烂,我就死给你看。”
这是母亲每天都要跟我念叨的话。
父亲其实来找过我们。
那是冬天,他在我们租的地下室门口蹲着,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,手里提着一袋水果,还有一叠皱皱巴巴的钱。
“小林……让**开门,爸来看看你们。”
他在门外喊,声音苍老了很多。
我在门里,看着母亲。
母亲手里拿着扫帚,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了出去。
“滚!
你给我滚!
你有脸来?
拿你的破铜烂铁去过日子吧!
别来恶心我们!”
母亲拿着扫帚往他身上打,把水果扔得满地都是。
父亲没还手,也没躲。
他任由母亲打骂,最后把钱塞在门缝里,默默地走了。
我也恨他。
但我透过窗户缝,看着他佝偻着背影消失在风雪里,心里还是会有一阵阵的抽痛。
后来,听说他一个人租住在城中村的平房里。
他还在玩,还在买,但也开始卖一些东西维持生计。
周围的人都叫他“林疯子”。
我考上了大学,工作了,结婚了。
这十五年里,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。
直到上个月。
医院打来电话,说林国栋快不行了。
是肺癌晚期。
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公司加班。
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母亲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去吧。
毕竟是你亲爹。
看一眼少一眼了。
我就不去了,我怕我看见他,忍不住想拔他的氧气管。”
我赶到医院的时候,几乎认不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。
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浑身插满了管子。
看到我进来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。
“小……小林……”他想抬手,但没力气。
我走过去,握住他枯树皮一样的手。
那一刻,所有的恨意似乎都随着他即将消逝的生命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