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我把照片翻过去,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袋口已经泛毛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才伸手拿起来。
纸张早就旧了,边角发软。
可里面那几页东西,我哪怕闭着眼都记得是什么。
我把档案袋放进包里,又翻了翻箱子底。
底下还有一只黑色录音笔,还是很多年前那种老款式。
那是婆婆去世前半年,我陪她住院时买的。
那阵子她总爱在病房里拉着亲戚诉苦,说陆家要绝后,说她这辈子最大的不甘,就是儿媳不争气。
有一次陆承安正好也在。
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隔着一层门板,听见婆婆哭着骂我,听见亲戚七嘴八舌地劝他“趁早找人生一个”。
也听见很长一阵沉默后,陆承安低低说了一句:“妈,这事以后别提了。”
婆婆不依不饶:“为什么不能提?
她生不了,还不让人说了?”
录音笔就是那天我顺手按开的。
我一直没删。
后来也再没听过。
我把录音笔一起装进包里,站起身时,膝盖麻得差点跪下去。
回医院前,我先去了趟银行。
从保险柜里取东西出来的时候,柜员多看了我两眼,大概是觉得我手上那个旧档案袋,和这里亮堂堂的大理石大厅不太搭。
确实不太搭。
就像我这二十八年,也从来没和陆承安后来的体面人生搭上过。
晚上七点,我回到医院。
病房里比白天还热闹。
许知柔坐在沙发上削苹果,动作轻轻柔柔。
陆红梅在和王律师说什么,看见我进来,立刻闭了嘴。
床头柜上多了个保温壶,还是许知柔最爱用的那个牌子。
陆承安靠在床头,精神不太好,可看见我回来,眼神还是紧了一下。
“你去哪了?”
我把包放下。
“回了趟老房子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,盯着我的包看了两秒。
“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收拾点旧东西。”
陆红梅翻了个白眼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惦记破烂。”
我没理她,走到床边给陆承安量血压。
袖带缠上他手臂的时候,他突然抓住我手腕。
力气不大,却带着试探。
“林晚,确认书的事,你想好了没有?”
“想好了。”
他盯着我,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
可我只是低头看着血压计上的数字,语气平平。
“明天签。”
陆红梅一下高兴了。
“这就对了嘛!
我就说嫂子是明白人。”
许知柔也抬起眼,神情柔和得近乎慈悲。
“林晚,谢谢你。
你放心,承安走后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,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拿什么不亏待我?”
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,神色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过来。
“我的意思是,大家以后还是朋友。”
朋友。
我笑了笑。
“许小姐,我们之间,可算不上这个。”
病房里一静。
陆承安皱了皱眉,声音发沉:“林晚。”
“怎么?”
我看着他,“我说错了?”
他没接,只是脸色越来越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