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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我将席上掉落的两块糕点偷偷藏进了枕下。
不是因为嘴馋。
现代的第一个冬天,我曾三日没有吃到东西。
饿到极处,我蜷在桥洞下,连别人扔给野狗的半根火腿肠都要去抢。
野狗咬穿了我的手背。
后来无论睡在哪里,我都要在身边藏一点吃食。只有摸到它们,我才敢闭眼。
可半夜醒来,糕点不见了。
床边站着裴砚,手里捏着碎了一角的荷花酥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你为什么偷东西?”
我愣了许久,才哑声解释:“那是席上剩下的,我只是怕明日没有饭吃。”
“裴家怎么会不给你饭吃?”
他像听见了极荒唐的话,眼中满是嫌恶。
“阿蘅娘亲说,偷拿东西是不对的。你果然不是她。”
他说完,将糕点扔进了窗外。
我本能地扑过去。
顾不得疼,伏在地上捡拾沾满泥水的碎屑。
裴知衡赶来时,我正跪在泥泞里,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口中。
裴砚扑进他怀里,红着眼告状:“爹爹,你看她!”
裴知衡一把将儿子抱起。
他低头看我,眉眼间的心疼转瞬化为难以掩饰的烦躁。
“沈令仪,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我咽下混着泥沙的糕点,喉咙被磨得生疼。
他语气冷了几分,却仍腾出一只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
“你是裴家的少夫人,想吃什么没有?何必做出这副可怜模样,让所有人不得安宁。没有闹,你便为了两块糕点吓唬砚儿?”
所有人不得安宁。
原来我拼命活着回到这里,就是在扰他们安宁。
母亲和父亲也闻讯赶来。
母亲一眼看见地上的琉璃碎片,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这是阿蘅亲手烧制的灯啊!”
她俯身拾起一片,手指被划出了血也浑然不觉。
“这是她留给砚儿的生辰礼。她走前还说,灯火长明,便能保砚儿平安。”
裴砚闻言,立刻哭出声。
他从裴知衡怀里挣下来,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“你赔我!这是阿蘅娘亲留给我的!”
我膝盖本就疼得厉害,被他推得踉跄后退,腰撞在桌角,眼前顿时一黑。
裴知衡下意识扶住我,待我站稳后,又将手收了回去。
父亲失望地看着我。
“你回来不过一日,家里便被你闹成这样。阿蘅在时,从不会让我们操心。”
我终于忍不住,声音发颤。
“爹,娘,我才是你们养了十八年的女儿。”
母亲抱着那盏碎灯,眼泪顷刻落了下来。
“可她救过我的命!”
她厉声质问:“我难产时,是她守了我两天两夜。你呢?你除了回来抢走她的一切,还为这个家做过什么?”
我僵在原地。
三年前,我也曾守在母亲***,亲手为她煎药。
父亲商号出事,是我拿出嫁妆填补亏空。
裴砚出生时高热不退,我三日三夜不曾合眼。
可他们全都不记得了。
又或者,那些事同林疏蘅做过的一切相比,早已不值一提。
裴知衡沉默片刻,将哭泣的裴砚交给乳母。
“令仪,我知道你受了苦。可受苦不是你伤害他们的理由。”
“明日搬去西院吧。这里的一桌一椅,都是阿蘅亲手布置的。你住着不习惯,砚儿看见你,也会难受。”
我死死看着他:“这里是我们的婚房。”
裴知衡眉心微蹙,终于显出不耐。
“不过一间院子,你非要争吗?”
他叹了口气,又抬手抚过我的发顶:“听话她留下的东西,你一样都不要再碰。”
我苦笑一声:“好,我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