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石头忽然加快了步子，走到杨文溪旁边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先生，我先跑回去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“我回去跟奶奶说，今天多煮一个人的粥。”
杨文溪看了他一眼。
小石头认真地说：“那个低头喝茶的人。万一他今晚来了呢。”他说完就跑起来了，背着空藤筐往坡下冲，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。跑了几步他停下来，回头喊了一声：“先生，我数了三十四个碗，要是多一个人，就是三十五个！”
喊完他继续跑了，身影越来越小，融进坡下的暮色里。
杨文溪走在后面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——那孩子背着空藤筐，跑起来的时候筐在背后一颠一颠的，像一只翅膀还没长全的鸟在扑腾。太阳斜挂在西面，把整片谷地照成暖**。
灶台的炊烟细细地升着，老妇人在锅边弯着腰，小石头已经跑到她旁边蹲下了，正指着南面的方向在说什么。
水渠里的水还在走，从坡顶引下来，沿着垄沟往坡脚渗。垄沟里的薯苗还没长高，叶子在暮色里卷着边，但根是活的，土是暖的。
那天早上，杨文溪站在石墙边看了一会儿，看到了一个让他决定开口的画面。
一个新来的年轻人站在空地中间转着圈。赵四在地头喊“来这边浇水”，老袁在坡脚招手“跟我出去认路”，老妇人从锅边站起来“过来帮我搬柴”。
三个人，三个方向，三件事。
年轻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，最后蹲下去了，抱着膝盖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小石头蹲在灶台边看着那个年轻人，转头问杨文溪：“先生，那个哥哥在干什么？”
“他不知道该听谁的。”
“那三个人都在喊他。”
“对。三个人三个方向，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。”
小石头低头想了想。“那就让他一个一个来。先搬柴，再去浇水，最后去认路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杨文溪说，“搬完柴水就干了，认完路天就黑了。他需要有人告诉他先做什么。”
小石头站起来，走到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旁边，蹲下问他：“你先搬柴还是先浇水？”
年轻人抬头看他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先搬柴。奶奶那边缺人。”小石头说，“搬完柴再去浇水。浇完水天还没黑，你可以跟老袁爷出去走一趟。”
年轻人看着他，想了一会儿，站起来往灶台走了。小石头蹲回杨文溪旁边，蹲下说：“我先给他排了一个。”
杨文溪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但他站起来，走到火堆边坐下，拿枯枝在地上画了四个圈。
“赵四，过来。”赵四走回来蹲下。“老袁，过来。”老袁走过来了。“疤子，听一下。”疤子没下来，但侧过脸。
杨文溪指着第一个圈：“地里的归赵四管。翻地、浇水、看苗。”
赵四点了一下头。
他指着第二个圈：“南面的归疤子管。守夜、盯人。”
疤子没答，但也没否认。
他指着第三个圈：“锅边的归老妇人管。吃的、存的、分的。”
老妇人没抬头，但勺停了片刻。
他指着**个圈：“出门的归老袁管。带人、认路。”
老袁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我管人？”
“你带回来的人跟你走。”杨文溪说，“那就你管。”
老袁没再说话，把他那根削尖的木棍放在了脚边，位置比其他人的工具更靠中间。
小石头从灶台边跑过来，蹲在杨文溪旁边，盯着地上那四个圈看了好一会儿。他伸出树枝，在每个圈旁边画了一个小点，然后抬头问：“先生，这四个圈，哪个最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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