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秋阳高悬，集市上人流熙攘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苏晚和陆沉照旧支起糖水摊，木桶里桂花糖水甜香氤氲，竹筐中的卤蛋油亮饱满，纱布轻轻盖在筐口，挡住飞扬的尘土。今天摊位前依旧热闹，熟客络绎不绝，一碗糖水配上一枚卤蛋，已经成了不少赶集乡亲的固定搭配。
陆沉守在一侧，有条不紊地递卤蛋、收空碗，目光习惯性扫过四周人群。经历了后山诬陷一事之后，他一刻不敢放松，时刻留意有没有林浩或者张桂香的身影。苏晚低头收钱，指尖熟练地将零钱分门别类放进布包，脸上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接待客人。
摊位前排着小队，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干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穿过人群，停在摊前。他没有急着买糖水，目光落在竹筐里的卤蛋上，看得格外仔细。
“妹子，这卤蛋是你自家亲手卤制的？”男人开口，口音带着邻村镇子的腔调。
苏晚抬眼看向对方，礼貌回道：“是，都是家里土灶小火慢卤，每日现做，没有隔夜货。”
“闻着香气厚重，看着品相也好。”中年男人伸手，轻轻掀开纱布一角，端详卤蛋的色泽，“我叫**山，隔壁**镇供销社下面的代销点负责人。我们代销点来往行人多，赶路的、下地的，都需要这种方便携带的吃食。”
苏晚心头一动，眼底掠过一丝惊喜，却依旧保持镇定，静静听他往下说。
“我今天过来赶圩，听不少乡亲都夸你家卤蛋味道好，特意过来瞧瞧。”**山直截了当，“我想问问，你能不能稳定批量供货卤蛋，送到我们代销点售卖？不用你守摊，我们来卖，卖出之后按约定结算货款。”
一旁的陆沉闻言，也停下手上动作，看向**山。之前苏晚去镇上供销社谈代销被拒，没想到机会反倒从邻镇送上门来。
“周大哥，批量供货没问题。”苏晚理清思路，缓缓开口，“但我要跟您说明，我家里人手有限，每天产量有上限，一次不能供太多。而且只能保证新鲜当日卤制，要是天气太热，储存也会受影响。”
“这个我懂。”**山笑着点头，“不用大批量，先试一段时间。每周赶集前送一次，每次一百枚以内就行。定价咱们商量，你供货，代销点加价售卖，利润分成。你看怎么合适？”
两人站在摊位旁细细商议。**山了解行情，给出的分成条件还算厚道，扣除原料成本之后，利润比集市摆摊单卖要稳定一些，还省去夫妻二人风吹日晒守摊的辛苦。
苏晚思索片刻，提出方案：“卤蛋我按三分五一枚供货给代销点，剩下的利润归代销点。货品我保证干净卫生，每一批都新鲜出锅。若是货品变质，由我承担损失。咱们可以先试供两周，看看销路。”
**山略一斟酌，爽快应下：“可以，这个条件我接受。下一次赶集，你把第一批卤蛋送到**镇代销点，咱们先试运营。”
事情初步敲定，两人简单约定交货的时间地点。**山又买了两枚卤蛋带走，打算回去给代销点的同事尝尝味道，随后便转身离开集市。
等**山走远，陆沉压着心底的欣喜，低声对苏晚说道：“晚晚，这真是难得的机会。若是代销稳定，咱们收入就更稳，攒建房木料的速度能快不少。”
“是机遇，但同样不能大意。”苏晚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，“咱们要把控产量，保证卤蛋品质，不能因为批量供货就偷工减料。一旦品质下滑，口碑垮掉，这条路也就断了。另外，这件事暂时低调，少对外宣扬。”
她心里记着林浩。一旦林浩得知卤蛋拿到邻镇代销点供货，必定又会心生歹念，想方设法从中破坏。
两人继续接待客人，糖水与卤蛋不断售出，直到正午货品售空。清点收入，除去原料本钱，今天净赚两块八毛七。
收摊之后，夫妻二人挑着空筐，踏上回村的土路。一路上两人低声商量，回去之后调整作息，夜里提前卤蛋，保证下一周交货的数量。
回到村里，两人刚走到村口，恰巧遇见在路边闲坐的林浩。
林浩远远看见苏晚和陆沉，本打算避开。可无意间瞥见两人脸上藏不住的喜色，心里顿时起疑。他经历村支书警告，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诬陷、偷盗，但心底的嫉妒没有半点消减。
等苏晚二人走远，林浩拉住旁边闲聊的村民，旁敲侧击打听。一番问话下来，断断续续听见“邻镇卤蛋供货”几个字眼。
林浩身子一僵，一股寒意直冲头顶。
苏晚的卤蛋生意，竟然要卖到邻镇代销点！一旦供货稳定，收入有了稳定渠道，有外人合作，他再想靠举报、造谣来破坏，难度会成倍增加。
他攥紧拳头，低着头慢慢走回住处，脑子里不断盘算。明面上不能动手，可他可以托人捎话给**镇那边，悄悄散播苏晚卤蛋卫生差的谣言，提前给**山埋下顾虑，搅黄这次代销合作。
只要试供的第一批次出问题，代销点就不会继续合作。
念头打定，林浩立刻动身，托镇上认识的熟人，往**镇捎传闲话。
小院之中，苏晚和陆沉还在忙碌。陆沉去后院劈柴，苏晚清点香料，盘算第一批供货的卤蛋用料。念念蹲在旁边，帮忙捡拾掉落的桂皮，小脸上满是欢喜。
苏晚一边整理，一边轻声跟陆沉说道：“下周就要送第一批货，咱们要格外仔细，清洗蛋壳、把控卤煮时长，每一步都不能马虎。”
陆沉放下斧头，回头看向妻女，郑重点头：“放心，夜里我陪你一起卤，咱们守着锅，保证品质。”
阳光洒落在小院，卤蛋代销的新路子就在眼前，可林浩的小动作，已经提前向着**镇蔓延过去。第一笔供货，注定不会一帆风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