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那袋东西。
绿豆糕的油渗出来,在纸袋洇了一小块。
我拿起来扔进垃圾桶。
猫从沙发底钻出来,闻了闻,走了。
我蹲下去,把袋子捡回来,拆开。
绿豆糕还是热的。
咬了一口。
跟以前一个味。
我嚼了两下,咽不下去。
吐了。
手机换了号。
微信换了头像。
后来,他堵在小区门口。
我从地铁站出来,远远看见那件白衬衫。
扭头往回走。
他追上来。
“林薇。”
“你蹲点蹲几天了。”
“四天。”
“你不用上班。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你们领导没骂你。”
“骂了,随便骂。”
我停下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说清楚了,那天火锅店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什么,后悔说分手还是后悔备忘录没锁。”
他脸抽了一下。
“都后悔。”
“那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
“陈景,你今年多大了。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二十八了还干这种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死缠烂打。”
他手**兜里又拿出来,不知道该放哪。
“林薇,我这几天没睡着。”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
“我一闭眼就是你说你脑子长东西那段。”
“我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睡不着。”
“我怕你真有个好歹,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着。”
“你见着了又怎么样,你连我对虾滑过敏都记不住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过敏?”
“对,虾滑。每次吃完我回家吃氯雷他定。你推过来那盘我一口没动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三年你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。”
“早说你就不推了。”
“那当然不推。”
“所以你爱的是那个吃虾滑的我,还是真实的我。”
他张着嘴。
“林薇,你别绕。”
“我没绕,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你当然是你。”
“我是谁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
他说不出来。
我笑了一声。
“陈景,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前女友。”
“我不想分。”
“你想的,你备忘录里写得明明白白。第1095天,还是说不出,她没做错什么,可我就是累了。”
“那是气话。”
“你写备忘录是气话,那你说想我是不是气话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累也是真的。”
“想我也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就是个***。”
“我认。”
“你认没用。我不认。”
他往前一步。
“林薇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给你干什么。”
“重新追你。”
“追到了再累一次,再记个备忘录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。”
“我拿我命。”
“你命不值钱。”
他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那你告诉我,我怎么做你才肯。”
“做什么都不肯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我不爱了。”
他盯着我,眼珠子一动不动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骗你什么了。”
“那天你说你也有事没告诉我。”
“我编的。”
“你没编,你说你也不爱了。”
“是,我不爱了。”
“你撒谎,你那天哭了。”
“辣的。”
“火锅店早关了,你坐车里哭的。”
“风大。”
“林薇。”
他声音劈了。
“你看着我的眼睛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陈景,我不爱你了。”
他眼神一点点暗下去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不爱你了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你有病吧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我就走。”
“我不爱你了。”
他站在原地,风把他衬衫吹得鼓起来。
白衬衫上那片红油渍还在,洗过,留了一圈浅黄的印子。
“那袋子绿豆糕你吃了吗。”
“扔了。”
“你没扔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在楼下垃圾桶翻过,没有。”
“你翻垃圾桶?”
“我没找到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“你吃了。”
“吃了不代表什么。”
“你以前说绿豆糕太甜,只吃半块。”
“我现在能吃一整块了。”
“林薇。”
他喊我名字喊得跟以前不一样。
“你骂我滚,我滚了。你让我别来,我来了。你说不爱,我不信。”
“你信不信是你的事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手机里为什么还留着我们第一张合照。”
我摸了一下口袋。
“你翻我手机了。”
“刚才你掏地铁卡,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偷看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陈景,你真让人恶心。”
“你骂,随便骂。”
“你滚。”
“我不滚。”
“你不滚我走。”
我转身。
他从后面抱住我。
手箍得死紧。
“林薇,我错了。”
“放手。”
“不放。”
“我喊人了。”
“你喊。”
旁边路过一个大爷,看了两眼,走了。
“陈景,你脸皮真厚。”
“厚就厚。”
“你觉得抱一下我就原谅你了。”
“不觉得。”
“那你还抱。”
“我想抱。”
“你想的事多了。”
“就这一件。”
“松开。”
“不松。”
我低头,一口咬在他手背上。
他嘶了一声,手松了。
牙印渗血。
他看了一眼,没擦。
“解气了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再咬。”
“我不咬了,嫌脏。”
“林薇,你以前不这样。”
“以前我不知道你什么样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更不想要了。”
他手垂下去,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。
“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最后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那个胃糜烂,严重吗。”
“不严重。”
“药吃了吗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退了一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真走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转身,走了七八步,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林薇,绿豆糕那家店关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想吃也买不到了。”
“那就别吃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小区门口,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,那男的谁啊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抱你那么紧。”
“***。”
“要不要报警。”
“不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