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风波闹开后,儿子也开始变了。
最开始那两天,他还会像以前一样要闹着找阿姨。
后来他发现,一说这些,程砚修的脸色就会沉下来。
渐渐地,他也不提了。
他开始变得很安静。
可这种安静,和从前又不一样。
从前他是沉在自己的世界里,不理人。
现在他是会偷偷看我。
看我是不是还会像从前那样,只围着他转。
有天早上,我在整理材料,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突然问我。
“妈妈,你很忙吗?”
我抬头看他,轻轻嗯了一声。
他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晚上我去院子里收衣服,听见树洞那边有动静。
儿子又蹲在那儿,小声说话。
“爸爸最近都不笑了。”
“漂亮阿姨也不来了。”
“他们说我是麻烦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,声音更低了。
“是不是因为我,妈妈才不要我了?”
我手里的衣架一下掉在地上。
儿子回头看我,眼里立刻慌了。
像做错事被抓住一样。
我弯腰把衣架捡起来,没有走过去,只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外面凉,进去吧。”
他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过了很久,才慢慢回屋。
那一晚,我几乎没睡。
可他终究只是个孩子。
一个被大人推来推去,早早学会看脸色的孩子。
很多东西,不是他自己学会的。
是他们带坏的。
第二天,我带他去见了新的医生。
医生翻完他近几年的记录,沉默了很久,才抬头看我。
“孩子的问题,不只是语言障碍。”
“他现在已经形成很强的情境反应。”
我听得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医生把记录推到我面前。
“就是他会在不同的人面前,切换不同状态。”
“在你这里。”
“在另一个环境里,他会主动说话,表现得更配合。”
“看上去像进步,其实不是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医生看着我,语气很认真。
“是讨好,是交换。”
“他已经习惯了用不同状态去换不同反馈。”
“如果继续这样,长大以后,他连自己的情绪都分不清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指尖一点点发冷。
“还能纠正吗?”
“能,但得慢慢来。”
医生停了一下,又说:
“最重要的是,要让他学会分辨好坏。”
回去的路上,儿子坐在后座,一直没说话。
快到小区时,他突然问我。
“妈妈,我是不是有病?”
我手一紧,车差点压到线。
过了好几秒,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没有病。”
“你只是以前太辛苦了。”
他低着头,声音很小。
“那你会不要我吗?”
车停下后,我没有立刻下去。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小心,像在等我的判决。
我伸手替他解开安全带,轻声告诉他。
“我不会不要你。”
“但是儿子,妈妈以后不会像以前那样,什么都让着你了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,可以直接说,不用躲去树洞后面。”
他怔怔地看着我,好半天才点头。
回家后,他第一次主动把医生给的小卡片递到我面前。
“这个,要怎么做?”
我喉咙一酸,坐下来接过卡片。
“来,妈妈陪你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做了很久。
他还是会走神,还是会烦躁。
可他第一次没有把卡片撕掉。
也第一次,在做完以后,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。
“妈妈,我累了。”
我看着他,眼眶发热。
原来有些话,不是他不会说。
只是以前,他不愿意说给我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