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从酒店回来后,他们像是真的相信我又失忆了。
妈妈摘下墙上的婚纱照。
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拿走,又把程见夏的衣服挂进去。
他们已经默认,我会彻底忘干净。
宋临祉站在我面前,摊开手。
“把戒指给我。”
我低头看着无名指。
那枚婚戒,我戴了很多年。
火灾后瘦得厉害,戒圈早就松了,可我一直没摘。
我自己取下来,放进他掌心。
他攥着戒指,低声道:
“这是我和见夏的婚戒,以前你拿去玩了。”
我点头,“知道了。”
大概是我太配合,他反而愣住了。
当天晚上,程见夏搬进了主卧。
而我被安排去靠近厨房的小客房。
妹妹一边给我铺床,一边假惺惺开口。
“姐,你先委屈几天,见夏姐最近胎象不稳,主卧适合养胎。”
我乖顺地点头。
“好。”
妈妈为了让我彻底接受新身份,甚至专门做了一本相册。
她坐到我身边,一页页翻给我看。
“你看,这是你小时候。”
“这是你哥哥和你嫂子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些照片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原本属于我的位置,全被程见夏换掉了。
我抬头问她,“我丈夫呢?”
妈妈脸色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“你从来没结过婚。”
“火灾以后你精神不稳定,总把临祉认成丈夫。”
妹妹也在旁边附和。
“医生都说了,现在要给你纠正。”
我抬眼看向宋临祉。
他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听着,一句都没反驳。
等我看过去时,他甚至开口说:
“以后就叫我哥哥。”
我和他对视几秒,轻轻叫了一声。
“哥哥。”
他神色一顿,眼底竟有掩不住的满足。
那一瞬间,我只觉得恶心。
当天晚上,家里给程见夏办了个小型宝宝宴。
妈妈把用长命锁兑换的金镯拿出来,亲手戴到程见夏手腕上。
“这是家里的心意,你收着。”
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程见夏推让了两下,最后红着眼收下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我坐在最边上,面前只放了一杯温水。
他们聊孩子像谁,名字该怎么取,出生后住哪间房。
每一句都像钝刀子,一下一下往我心口里捅。
最后要拍全家福时,妈妈把手机塞到我手里。
“岁宁,你来拍。”
我站起身,举起手机。
镜头里,宋临祉站在程见夏身边,手掌贴着她的小腹。
爸妈和妹妹站在两边,笑得高兴又满足。
没有一个人给我留位置。
我迟迟没按快门。
程见夏先抬头,柔声问我。
“岁宁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宋临祉立刻走过来,伸手要拿我手里的药瓶。
“头又疼了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,忽然一顿。
药片颜色不对。
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。
“有点渴,我去倒杯水。”
我转身进厨房,把药片含在舌下,剩下的悄悄塞进口袋。
拍完照后,我借口头晕,下楼去了药店。
值班药师看了两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不是治疗失忆的药。”
“是镇静类的,吃多了会让人嗜睡,意识混乱。”
我捏着那袋药片,指尖都在发颤。
这半年,我偶尔真的会头晕,走路发飘。
我一直以为,是自己装失忆装得太真。
原来是他们亲手给我下了药。
回到家后,家里不知怎么起了火。
烟雾报警器刺耳地响了起来。
那声音一钻进耳朵,我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两年前,我就是在这样的警报声里,被困在火场,眼睁睁失去了孩子。
宋临祉先抱着程见夏往外跑。
妈妈和爸爸护在她身边。
妹妹甚至还折回房间去拿那盒婴儿金饰。
没有人想起小客房里,还住着一个最怕火的人。
我冲到门口,去拧房门。
拧不开。
我疯了一样继续去拧,可还是打不开。
我这才想起来妹妹说,怕我夜里发病乱跑,特意在门外加了一道锁。
烟已经顺着门缝往里钻了。
我抓起椅子,朝窗户狠狠砸下去。
砸了十几下,整扇窗户终于碎了。
我翻到隔壁阳台时,手臂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腕往下流。
可我顾不上了。
楼下已经围满了人,消防车也到了。
我被带下楼时,宋临祉才终于看见我。
他几步冲过来抓住我。
“岁宁!”
“你有没有事?伤到哪儿了?”
他眼里的慌是真的。
可还没等我开口,身后就传来程见夏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临祉哥,我肚子疼……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,抓着我的手顿时松了。
下一秒,他转身扶住了程见夏。
“先上救护车。”
上车前,他还回头冲妹妹喊。
“你照顾好岁宁,我先送见夏去医院,等会儿回来接她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再一次头也不回地上车。
火很快灭了。
我去闺蜜家拿回早就收好的行李箱。
然后把康复诊断书、被调换的药片、酒店登记表,一样一样摆好。
等他们从医院赶回来时,我已经拖着箱子站在门口了。
宋临祉一进门,看见桌上那几样东西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。
妹妹的脸也一下白了。
妈妈快步走过来,声音都变了。
“岁宁,你这是做什么?”
我抬头看着他们,不再装作失忆。
“我半年前就恢复了。”
“你们说的话,做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客厅安静得吓人。
妈妈最先慌了,急忙解释。
“我们不是故意骗你,我们只是怕你接受不了。”
妹妹也冲过来,伸手要拉我。
“姐,你听我说,所有安排都是为了保住这个家。”
我甩开她的手,盯着她笑了一下。
“这个家?”
“刚才那场火,有人管过我的死活吗?”
爸爸沉着脸开口。
“那是意外。”
我看向他,声音发哑。
“我被关在里面的时候,你们谁想起过我?”
没人说话。
宋临祉一步步朝我走过来,眼眶都红了。
“岁宁……”
我从包里拿出那枚婚戒。
把戒指放进他掌心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做我的哥哥,我成全你。”
“从今以后,我当没有你这个丈夫。”
他手指猛地收紧,嗓音发哑。
“不是的,岁宁,你听我解释。”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。
“宋临祉,从今天开始,我们结束了。”
说完,我推开他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这一次,我不要他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