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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场之后,赫连烬连院子都不许我出,我也几日未见他。
第三日清晨,他掀帘进来。
他大约刚从姐姐那里回来,外袍上还沾着药香,眼下有些青。
他坐到床边,将一碗甜酪递给我。
“昨夜又没吃东西?”
我垂眼看着那碗甜酪。
我怀阿昀时最爱吃这个。
那年北朔冬日大雪封道,甜酪难得,他曾亲自去城外牧户家取。
回来时手指冻得发僵,却还把碗捂在怀里。
他说:“王子妃想吃,谁敢不给?”
他其实记得我很多喜好。
记得我不吃羊膻,记得我喝药怕苦,记得我夜里脚冷,记得我每逢大雪就想家。
正因为他记得,我才骗了自己五年。
见我不接,他便耐心拿起小勺喂我。
刚吃了一口,外头便传来侍从的声音。
“殿下,明鸾姑娘说逐风不肯进食,怕是那日受了惊,伤了哪里。”
赫连烬动作一顿。
我心也跟着停了一下。
他放下碗。
“我去看看,很快回来。”
那碗甜酪从温热放到冰冷,他也没有回来。
午后,宫医又来诊脉。
他搭了许久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王子妃这几日胎动不安,气血也虚,需得药补。”
青芜忙问:“可有法子?”
宫医低声道:“需用玉髓参入药,补气固胎。只是玉髓参难寻,前几日臣已经告知了殿下,现下不知是否寻到,待臣去库中看看。”
第二日,青芜哭着跑回来。
“王子妃,库里明明有一棵玉髓参,殿下却先送去马厩了。”
“兽医说逐风的后腿若今日不用温补之物吊住气血,怕是要废。”
“可那是您安胎的药啊!”
我躺在榻上,笑了一声。
我腹中之子还未出生,竟沦落到与马争药。
我闭了闭眼,腹中那阵坠痛越来越清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姐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叫醒了我。
“赫连烬,逐风只是腿伤,她还怀着你的孩子!”
赫连烬沉默片刻。
“当年若无逐风这一脉的马,我未必能寻到你。”
“我想让它替我陪你去看大好河山,它不能废。”
“手下的人已传信寻到了参,不出明日便到。”
姐姐像是被他噎住了。
半晌,她才一字一句道:
“你怕是疯了。”
姐姐推门进来时,眼眶红得厉害。
她走到榻边,握住我的手。
“小妹,我真不知道这些。”
我轻轻摇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知道姐姐最是疼我。
过去她每次回家,都会给我带一路的稀奇玩意。
西域会唱歌的银铃,南境晒干的花,边城集市上粗糙却鲜亮的小面具。
让我在四四方方的高墙里,也能想象天地有多宽。
姐姐眼眶红了,再也没说话。
天快亮时,内侍送来一身红色骑装。
皮革束腰,窄袖高领,裙摆短而利落,腰间还缀着银铃。
一看便是姐姐的风格。
送衣的内侍低着头。
“殿下说,今晚雪灯祭,由娘娘着此衣装点主灯。”
青芜问:“往年雪灯祭要等开春前才办,怎得今年突然这么早?”
内侍不敢看我。
“明鸾姑娘昨夜提起,五年前在边境曾错过一场北朔雪灯。殿下便命人补办一场。”
我坐在榻上,半晌没说话。
青芜急得要哭,一直说我胎不稳去不得。
内侍却答得很快。
“殿下说,今年办得盛大些,各部臣子都会赶到。”
“王子妃必须得亲手点主灯,才显得明鸾姑娘不是外客,也能叫诸部看见大梁姐妹和睦,两国敦睦。”
我笑了一声,抬手按住青芜的肩。
罢了。
来北朔五年,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允许看雪灯祭,点主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