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时后,乔靖方的手机响了。
他正窝在沙发里,随手接起来,懒洋洋地“喂”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是医院值班护士的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。
“你好,下午你们来医院的时候,有位穿米色外套的女孩子没跟你们回去,现在还在走廊长椅上睡着呢。你们方便来接一下吗?我们快下班了,留个人在这儿也不合适。”
乔靖方嗤笑了一声,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腾出手给妹妹剥了个橘子。
“到现在还不回去,真够犟的。”
他嚼着橘子,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医生,别管她了,让她自己回来,她那个人吧,就这样,你不理她,她自己就灰溜溜跑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,似乎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。
忽然,另一个声音***,语气陡然变了。
“不对啊,小王你等等,这根本不是在睡觉吧?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压低的惊呼。
“你看这肤色,她好像已经……。”
乔靖方手机正好落在沙发上,没听清后面的话。
他拿起手机,直接摁了挂断,继续给妹妹削着苹果。
他笑着打趣道。
“林蔚然还没回来呢,刚刚护士打电话,说还在睡觉。”
“也真是,这次怎么这么能闹。”
妹妹撇了撇嘴。
“真的能睡这么久吗?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,妈妈擦桌子的手顿了顿。
乔靖方嚼橘子的腮帮子停了半秒,眉头微微蹙起,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一会儿去接她也行。”
妈妈先开了口。
“估计就是装的,早醒了,知道你心软会去接,她从小就这样,让她把房间让给月然做书房哭着闹个没完。”
爸爸点头附和。
“就是,这丫头心思多得很。”
话没说完,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乔靖方接起来,那头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急切了许多。
“家属是吧,你们快来!这位女士已经没有呼吸了。”
乔靖方顿住了。
他张了张口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脸上神情裂开一道缝。
爸爸在旁边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怀疑。
“跟是不是医生串通好了?这个谎都撒得出来。”
乔靖方的表情一点一点收紧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浮上来一层厌恶,对着电话冷冷地说。
“够了!告诉林蔚然,爱回不回。”
他再次摁了挂断,嫌恶的把手机扔到沙发一头。
当晚,妹妹靠在乔靖方胸前,手指绕着他的衬衫纽扣玩。
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,连她说了三句话都没接。
她坐起来,扯了扯他的衣领。
“你怎么了?心不在焉的。”
乔靖方理了理枕头,声音干涩。
“没什么,只是有点累。”
妹妹歪了歪头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是在想姐姐吧?”
他手指顿了一下,没有否认。
“她还没回。”
妹妹翻身坐正,眼里早没了甜软和稚气,变得清醒而锐利。
“你不能在我的床上想她,我们已经结婚了,林蔚然才是那个多余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。
“我失智期间是有记忆的,我知道你为了照顾我,选了她当替代品,那时候我能接受,但现在我好了,我不接受了。”
她掰过他的脸,逼他看向自己。
“更何况,你这么爱我,不是吗?从我出事之前你就喜欢我,我们领证的那天你还说,除了我谁都不会要。我已经好了,不要再去看替代品了,可以吗?”
“乔靖方,你根本不爱她。”
乔靖方被她掰着下巴,对上她的眼睛。
他没说话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翻身背对着她,闭上了眼。
黑暗中他忍不住的想。
自己从未爱过林蔚然吗?
不是的。
他记得她生日那天,他蹲在出租屋里给她戴项链,她泪流满面却笑着说爱自己。
他那时候心脏跳得很快,他想,一定不能让林蔚然吃苦。
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“等你公司好了我们就去海边”,记得她把工资卡塞进他手里时眼神里的焦急。
他是真心心疼过她的。
是想过和她一辈子的。
甚至想过,要是没有月然,要是先遇见的是她,该多好。
可没有如果。
他闭上眼,把那些画面压进黑暗里。
身边传来妹妹平稳的呼吸声。
他知道,从明天起,他得彻底忘掉林蔚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