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十八岁生日当天,妹妹坚持要去山顶拍日出。
暴雪刚停,景区临时开放了一趟观景缆车。
工作人员提醒山顶积雪不稳,让游客尽快返程。
妹妹却举着相机撒娇。
“就十分钟。”
“这是我十八岁的生日,一辈子只有一次。”
妈妈替她拢紧围巾。
“好,都听我们寿星的。”
我站在后面,没有说话。
其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。
不过蛋糕上只有妹妹的名字。
许愿的人有一个就够了。
返程时,缆车突然剧烈摇晃。
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。
下一秒,车厢猛地倾斜。
妹妹撞上扶手,额头瞬间见了血。
爸爸冲过去背起她。
哥哥砸开通往上层车厢的玻璃门。
妈妈紧紧抓住哥哥的胳膊。
“快跑,雪崩了!”
所有人都在往外冲。
一根断裂的安全带弹起,铁扣狠狠扎进我的腰侧,将我钉在座椅上。
我疼得眼前发黑。
嘴巴张开,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。
车厢外,积雪轰然坠下。
爸爸背着妹妹冲进几十米外的避难所。
妈妈和哥哥紧随其后。
避难所的门合上前,爸爸照例数了一遍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。”
“都在。”
妈妈抱紧妹妹,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。
“幸好我们一家人一个都没少。”
我隔着结冰的玻璃看着他们。
右手抬起一点。
我本来想敲窗。
可爸爸已经数过了。
妈妈也说一个都没少。
我要是再敲,好像非要证明他们数错了一样。
我的手慢慢落了回去。
没事。
他们安全就好。
积雪一点点盖住车厢。
腰间的铁扣随着车身挤压,越扎越深。
血顺着座椅往下淌,很快冻在裤腿上。
意识模糊时,腕间忽然闪起微弱的红光。
我看见了防丢手环。
妈妈说过,遇到危险就按。
不用怕打扰他们。
我盯着那颗按钮看了很久。
最后,我还是抬起冻僵的手指,轻轻按了一下。
避难所里,四部手机同时响起警报。
妈妈猛地抬头。
“是知微的手环!”
爸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哥哥掏出手机。
定位红点停在脱轨的上层车厢。
妹妹靠在妈妈怀里,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
“姐姐早就下山了。”
“她刚才还把手环摘下来玩,肯定是忘在车厢里了。”
妈妈看向避难所外。
“可我没看见她下山。”
哥哥盯着不断闪烁的红点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她肯定又在闹脾气。”
“知道我们都在担心知夏,就故意把手环留在里面吓人。”
警报停了一瞬。
很快,又响了起来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我靠在座椅上,每按一次,都要停很久。
手指已经不太听话了。
妈妈抓住哥哥的手腕。
“万一她还在里面呢?”
妹妹忽然捂住胸口,大口喘气。
“妈妈,我难受......”
所有人立刻围向她。
哥哥一边翻找哮喘喷雾,一边按掉手环警报。
“别理她。”
“她就是知道今天是知夏生日,存心不让大家消停。”
手机终于安静了。
我手腕上的红灯也跟着熄灭。
挺好的。
至少没有吵到妹妹。
半个小时后,救援队赶到避难所。
队长拿着乘客登记表,大声询问:
“还有没有人失联?”
爸爸扶着妹妹,立刻回答:
“没有,我们一家四口都在。”
救援队长低头核对了一遍。
“林先生,你们买了五张票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。
爸爸的嘴唇动了动。
妈妈猛地转头,重新看向身边。
爸爸。
妈妈。
哥哥。
妹妹。
确实只有四个。
缆车站的工作人员举着平板冲进来。
“五个人一起刷卡上山。”
“事故发生前,没有任何人提前下山。”
妈**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知微呢?”
“我的知微在哪儿?”
妹妹脸色惨白,悄悄往哥哥身后缩。
救援无人机在这时传回画面。
积雪深处,变形的上层车厢只露出半扇玻璃。
玻璃后贴着一只苍白的手。
那只手的手腕上,防丢手环还在微弱闪烁。
救援队立刻冲向雪地。
生命探测仪很快锁定了车厢。
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。
救援员盯着屏幕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第五名乘客找到了。”
“但是,车厢里已经检测不到生命体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