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第二天下午，我准备出门。
子晴忽然看见玄关旁的新行李箱。
“姐，这个借我！我下周集训，旧箱子轮子坏了。”
子骁从房间出来。
“我月底还要跟队比赛，凭什么给她？”
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拉杆。
妈妈听完，想都没想。
“子晴先用，她走得早。子骁你的回头再买。”
我终于开口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你又不出门，先给妹妹怎么了？”
妈妈按开卡扣。
箱盖弹起。
客厅一下安静。
里面不是空的。
工作服、证件袋、睡衣、牙刷、洗发水、充电器，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，边角还塞着我常吃的胃药。
妈**手停了两秒。
她拿起牙刷。
“你收这么齐干什么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——”
“妈，你看这个夹层！”
子晴已经蹲下来比划容量。
“我的演出服竖着放肯定够。”
妈妈顺着她低下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她把我的东西一摞摞抱出来。
牙刷、睡衣、药袋全放到沙发上。
“这些先搁着，一会儿你自己收回去。”
洗漱包滚到地上。
子骁弯腰去捡，鞋底却先踩在一件白衬衫上。
他赶紧挪开。
“姐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胸口绣着三个字。
周南乔。
灰黑的鞋印正好压在名字上。
我把衬衫捡起来，拍了两下。
没拍干净。
“算了。”
妈妈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这才对，一家人别总为了点东西计较。”
四点半，他们又出了门。
临走前，妈妈还回头叮嘱：
“晚上把米焖上，排骨炖了。”
门关上。
沙发上铺满刚被他们从行李箱里倒出来的东西。
牙刷、睡衣、工作服、常备药。
他们已经亲手摸过我离开的证据。
却还是默认，晚上回来时，这些东西会自己回到原处，饭会熟，我也会在。
我把衬衫重新叠好。
楼下便利店老板给了我两个大纸箱。
衣服一箱，书和证件一箱。
剩下的塞进旧帆布袋。
住了二十四年的地方，到最后真正属于我的东西，竟然不用第三个箱子。
五点四十五，公司的面包车停在楼下。
司机问：
“就这些？”
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。
“就这些。”
晚上九点半。
子骁一进门就喊：
“姐，我那件黑训练服呢？”
没人应。
子晴也顺口喊我挂裙子。
厨房没开灯，电饭煲是凉的。
妈妈脸色沉下来。
“周南乔！”
还是没人应。
爸爸换鞋时叹气。
“又闹什么脾气，去房间叫她。”
子晴推开门，突然没了声音。
“妈。”
四个人一起过去。
衣柜空了。
书架空了。
阳台那张折叠床叠得整整齐齐。
床头放着家门钥匙。
下面压着妈妈塞给我的围裙。
爸爸拿起钥匙。
金属碰到床头柜，轻轻一响。
妈妈突然掏出手机。
第一遍。
第二遍。
第三遍。
铃声一直响。
没人接。
子骁站在空衣柜前，声音第一次没了底气。
“姐去哪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直到这一刻，他们才发现——
那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孩子，是真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