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芳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,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文斌。
“你以为你不说,我就不担心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每次半夜出去,天亮才回来,脸色白得跟鬼一样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。我怕你出了什么事,没人知道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文斌一把把她搂进怀里。
沈芳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。
“那现在呢?还下去吗?”
“一年下去一次,看看妈。”
“那你下次下去,带我一起。”
文斌愣了一下。
“你下去干什么?你又不懂走阴。”
“我不下去,我在上面等你。”沈芳说,“但我不要你再瞒着我。你去哪儿,什么时候去,什么时候回来,你都要告诉我。你要是回不来了,我好去给你收尸。”
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平静,但文斌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“好。”文斌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沈芳点了点头,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走了两步,她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粥在锅里,你去自己热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“我再睡一会儿。”
她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文斌听到门后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,然后是沉默。
文斌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母亲的事结束了。王大虎被打入了***地狱,功德归了位,母亲在奈何桥边安顿了下来。文斌答应她一年下去看她一次,她答应文斌用观尘镜看他。
一切都好像有了一个好的结果。
但文斌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。母亲不会回来了,她永远留在了阴间。留在那座灰白色的石拱桥旁边,守着忘川河,守着那些过桥的鬼魂。她不会投胎,不会忘记文斌,但她也永远无法再回到阳间,无法再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,无法再喊文斌一声“小斌”。
文斌闭上眼睛。
妈,你在那边好好的。
我也会在这边好好的。
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亮,太阳升起来了。
妈,你看到了吗?太阳出来了。
回到阳间后的第一个星期,文斌过得像做梦一样。
每天早上七点,闹钟准时响起。文斌起床,洗漱,出门,坐公交。到公司,打卡,打开电脑,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。下午五点半下班,打卡,坐公交回家。女儿柯宁基本上都是下班回家吃饭,偶尔和同学、朋友出去逛逛街。他们三人围坐餐桌,一边吃一边聊。
日子像流水一样,一天一天地过去,平淡无奇,波澜不惊。
但文斌的心境不一样了。
以前总觉得日子是熬过去的。一天一天地数着,等着周五,等着发工资,等着退休。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终点。整个人像一台生锈的机器,虽然还在转,但每转一圈都在磨损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每一天都过得实实在在的。
“文哥,你最近气色好多了。”同事小李说。他坐在文斌旁边的工位,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,脑袋聪明,手脚麻利,就是话多,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。
“是吗?”文斌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是啊,以前你总是皱着眉头,像谁欠你钱似的。现在你经常笑,看着年轻了好几岁。”
文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年轻好几岁不至于,但气色确实好了。老婆也说文斌不再半夜翻来覆去了,睡觉踏实了,脸上的黑眼圈也淡了。
“你是不是最近有啥好事?”小李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中彩票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