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我预约了签证中心。
外调手续办得很急。
无犯罪证明、学历公证、工作签证材料,每一项都需要我亲自确认。
我把证件装进文件袋,又从衣柜顶层取下行李箱。
箱子落地时,扬起一层薄灰。
买回来三年,我一次都没有用过。
顾晚晴不喜欢旅行。
准确地说,她不喜欢和我旅行。
她可以为了演出辗转十几个**,却总说私人行程会影响状态。
我刚把冬衣放进行李箱,手机便响了。
是顾晚晴。
接通后,电话那边一片混乱。
有人在叫医生,有人急着调试设备。
她的经纪人压低声音。
“**,晚晴录音录到一半,手突然不听使唤了。”
我握着一叠签证材料,没有说话。
“她现在把自己锁在休息室里,谁敲门都不开。”
经纪人的声音更急。
“**,你快过来吧,她只听你的。”
八年里,这样的电话我接过太多次。
最严重的一回,顾晚晴把琴弓折断,碎木划伤手掌。
我撞开门时,她蜷缩在墙角,满手都是血。
她抓着我的衣袖,一遍遍问我,她是不是再也拉不了琴了。
那晚我陪她坐到天亮。
她说,沈砚,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早就死了。
“**?”
经纪人还在催促。
“我联系她的医生。”
我打开通讯录。
“让医生过去处理。”
“可晚晴现在不让任何人进去。”
“林知远呢?”
电话那边顿了一下。
“他在门口。”
“那就让他陪着。”
我挂断电话,将医生的号码发了过去。
十分钟后,顾晚晴亲自打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来?”
她的声音沙哑,压着失控后的怒意。
“我在办外调手续。”
我看着玻璃窗外排队的人群。
“医生马上就到。”
“我不要医生。”
“那你需要谁?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你明明知道。”
我当然知道。
她需要有人握住她的手,替她确认每根手指仍然能够活动。
需要有人在她呼吸紊乱时,一遍遍告诉她,不用害怕。
可那些事,我做了八年。
我曾经以为,只要我一直陪着她,她总有一天也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回头。
后来我才明白,被需要不等于被爱。
“顾晚晴,我不能每一次都赶过去。”
电话里的呼吸蓦然加重。
“你还在闹脾气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因为我没陪你,你连我的手都不管了?”
她像是终于替我的反常找到了原因。
“等录音结束,我补偿你。你想吃饭还是看电影,都可以。”
我低头,看见工作人员在叫我的号码。
“轮到我了。”
“沈砚!”
我挂断电话,走向**窗口。
下午,工作室发布了录音延期的通知。
林知远也发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他蹲在休息室门外,手边放着热水和药。
配文只有一句。
“总有人要留下。”
我安静地看了几秒,退出页面。
晚上回家,我在顾晚晴的医疗授权书上划掉自己的名字。
新的紧急***一栏,我替她填上了林知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