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出发还有三天。
我联系了搬家公司,将要带走的书和衣服装箱寄往北美。
剩下的东西不多。
八年婚姻,真正属于我的,只装满了四个纸箱。
我正核对海外地址,顾晚晴回来了。
她没有看见玄关少了一双拖鞋,也没有注意到书架空了两层。
她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。
“签一下。”
是纪录片的影像授权书。
顾晚晴成名***,团队准备拍一部纪录片,讲述她从封闭、自毁走到国际舞台的经历。
策划案里有整整十页写她的低谷。
却没有一句提到我。
“导演想用以前的资料。”
顾晚晴解开袖扣。
“你保存的那些录音、病历,还有早期排练视频,都交给知远整理。”
我翻到人物采访页。
“低谷时期陪伴者”一栏,写着林知远的名字。
“他那时候还不认识你。”
“纪录片不需要把时间线卡得那么死。”
她语气平淡。
“他现在是我的助理,也最了解我的工作。”
“那我呢?”
顾晚晴抬眼看我。
我指着那十页关于痛苦、崩溃和重生的文字。
“这里面的每一天,都是我陪你过的。”
她的表情渐渐不耐烦。
“沈砚,你是不是一定要在这种事情上争?”
“我只是问问。”
“过去是谁不重要。”
她说。
“重要的是现在谁还在我身边。”
卧室门口,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安静地立着。
她只要回头,就能看见。
可她没有。
她拿起手机回复消息,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不用猜,我也知道那是谁。
我将授权书推回去。
“私人资料不能用。”
顾晚晴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知远为了纪录片熬了几个通宵,你连几份资料都不肯给?”
“那是你的病历,也是我的生活。”
“沈砚。”
她重重合上文件。
“别总拿过去的付出绑架我。”
我愣了一瞬。
原来八年不叫陪伴。
叫绑架。
那些为她学会的急救方法、凌晨三点守在琴房外的夜晚、被她失控时砸碎的玻璃划伤的手,都成了我挟恩图报的证据。
“好。”
我把文件收进抽屉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顾晚晴没有听懂。
她只觉得这场争执终于结束,转身去了琴房。
第二天下午,纪录片团队到家里补拍。
导演问起《最爱的人》。
“听说这是顾老师低谷后完成的第一首作品,它最初是写给谁的?”
我站在走廊尽头。
顾晚晴明明看见了我。
却只停顿了一秒,便转向坐在镜头旁的林知远。
“作品完成以后,就不再只属于某一个人。”
林知远笑着低下头。
导演立即让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他。
顾晚晴没有阻止。
那天晚上,我把外调文件、分居协议和公寓钥匙放在她的书房。
手机上同时收到机票出票成功的提醒。
三天后的凌晨,我将离开这里。
顾晚晴没有看那些文件。
她让林知远收进抽屉,随口说了一句:
“沈砚最近情绪不好,别管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