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求婚彩排那天,岑砚洲难得提前回家。
他看见客厅里码好的纸箱,脚步停了一下。
「只是换个工作室,用不了这么多箱子。」
我用胶带封住最后一只箱子。
「不常用的也一起清出去,留在这里碍事。」
他大概听出了我的语气,走过来握住胶带另一端。
「等彩排结束,我回来陪你吃饭。书展的事,我已经联系了新的纸厂,还可以重做。」
我抽回胶带,指腹被锯齿划开一道细口。
「那种纸停产了。」
岑砚洲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似乎想安慰我,桑未晞却在楼下按响车笛。
手机里紧跟着跳出一张求婚彩排券。
券背面附着新规则:进场后手机统一交给工作人员,中途离开便要另补一天。
岑砚洲看到那行附加条款,眉间终于浮起不满。
「未晞,彩排用不了这么久。南乔这边还有事。」
桑未晞直接发来一段视频。
她站在布置好的露台上,身后的工作人员都在等。
「我花了很多心思才还原出正式求婚的流程。你临时缩短时间,他们今天的工资谁负责?」
「再说,郁南乔只是搬个工作室,什么时候不能搬?我一生只会被求婚一次。」
岑砚洲看向我,手已经摸到了车钥匙。
「今天是最后一次。未晞订婚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,不会再频繁兑换这些券。」
我想起玻璃罐里那些编号重复的纸。
最后一次,是岑砚洲最擅长给我的期限。
第一次陪夜以后,他说不会再让桑未晞进入我们的卧室。
第一次错过我的生日时,他也说今后会分清轻重。
每一句保证,都能被下一张券轻易撕开。
我替他拉开门。
「去吧,别让她的一生留下遗憾。」
岑砚洲端详着我的脸,眼中的紧绷渐渐散去。
「你终于想通了。南乔,等我还清这份恩情,我们会好好过日子。」
他低头想吻我,我侧身整理门边的纸箱。
那道吻落在空气里。
他下颌绷紧,攥着车钥匙转身去了桑未晞身边。
搬家公司的人随后上楼。
家具大多是岑砚洲婚前购置,我只带走了自己的书、衣物和那**作台。
主卧里属于我的位置一点点空下来。
衣柜深处还压着结婚第一年买的同款家居服。
那时桑未晞只用过两张券。
岑砚洲握着我的手承诺,救命之恩再重,也不会越过婚姻的边界。
我信了,才陪他将玻璃罐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。
后来桑未晞兑换得越来越频繁,他却总说,剩余的券用完就好了。
如今新的券用我的作品做成,数量再也不会减少。
我将家门钥匙放在玻璃罐旁边,又压上那两张编号相同的三十七号券。
桑未晞的直播推送在手机上弹出。
露台灯光亮起,岑砚洲按照彩排流程,在她面前单膝跪下。
工作人员尚未喊停,她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。
「砚洲,我忽然觉得,正式求婚也不需要别人了。」
直播间里不断有人刷着祝福。
岑砚洲推开她一些,仍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。
他对着镜头解释这只是还恩券的一部分,让大家不要误会。
桑未晞笑着将镜头转向那张券。
「纸上写得很清楚,今天他就是我的丈夫。谁家丈夫求婚以后,还要急着回另一个女人那里?」
我关掉直播,提着最后一只行李箱下楼。
列车驶出站台前,岑砚洲终于打来电话。
听筒里风声很重,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「郁南乔,家里被搬空了。你的钥匙也在桌上,立刻告诉我你去了哪里。」
车窗外的灯向后退去。
我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,胸口压了许久的东西慢慢松开。
「岑砚洲,我离开了。以后桑未晞再借你当多少天丈夫,都和我无关。」
电话那端陡然安静。
下一秒,他的声音失了原本的镇定。
「南乔,你回来。还恩券的事,我们可以重新商量。」
列车穿进隧道,信号随之中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