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听了,沉默许久,才轻轻点头。
“你说得也是。”
“不过是洗衣洒扫,端茶送水这些活计,熬一熬,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等她回来,便住在这处院子吧,阿宁心思敏感,她们两个还是少见些好。”
周嬷嬷连忙应是。
我站在一旁,听着听着,忽然又想哭,又想笑。
熬一熬。
母亲说得这样轻巧。
可她不知道,我根本不在陈侍郎府。
我在荣亲王府。
我需要熬的,也不是洗衣洒扫,端茶送水。
是荣亲王落在我身上的鞭子。
是他醉后阴晴不定的折辱。
是每到夜里,便不知何时会被人从榻上拖下去。
是每日清晨,一碗黑漆漆的汤药,被嬷嬷捏着下巴灌进喉咙。
那汤药太苦,苦得我五脏六腑都像被刀子绞着。
那样的人间炼狱,若不是心里还惦记着父亲母亲,惦记着两位哥哥。
我早就撑不下去了。
母亲又坐了许久。
直到外头有丫鬟匆匆来报。
“夫人,二小姐回来了。”
母亲这才慌忙擦干眼泪,又将那方旧帕子塞进袖中。
“今日我来过这里的事,不许叫阿宁知道。”
“若有人说漏了嘴,我定不轻饶。”
周嬷嬷连忙应下。
母亲这才整理好神色,快步往前院去。
我被那股力量牵着,也跟了过去。
顾清宁刚进府,脸色便难看得厉害。
母亲迎上去,柔声问她。
“阿宁,可是游湖玩得不开心?”
顾清宁没说话,红着眼冲进了房间。
她身边的丫鬟忙跪下道,“夫人,小姐今日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”
“游湖时碰见了赵家小姐,那赵小姐说话难听,嘲笑二小姐是乡下长大的泥腿子,没见过世面。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二小姐就算是真千金又如何,将军府那样好的亲事,终究落不到二小姐头上。”
母亲脸色一白,心疼得几乎站不稳。
“我的心肝儿。”
她急急追进房中,一把将顾清宁抱进怀里。
“都怪母亲不好,叫你平白受了这些委屈。”
顾清宁伏在她怀里哭。
“我知道,姐姐快回来了。”
“等姐姐回来,母亲最疼的女儿还是姐姐。”
母亲忙摇头。
“胡说。”
“你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,母亲怎会不疼你?”
顾清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。
“那为什么姐姐能嫁给谢小将军?”
母亲一下子沉默了。
我和谢珩的亲事,不是皇家赐婚,也不是长辈早年定下。
而是他自己求来的。
他与我青梅竹马,自幼便护着我。
临去边关前,他站在相府门前,眉眼含笑地对我说。
“明姝,等我挣了军功,便回来娶你。”
可他不知道。
他前脚刚离开京都,我后脚就进了荣亲王府。
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。
见顾清宁哭得越发伤心。
母亲还是心软了。
“等明姝回来,母亲同她商量。”
顾清宁不依不饶,“若姐姐不愿意呢?”
母亲攥紧帕子,许久才道,“若她实在不肯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