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我被渴醒了。
客厅里的灯一直亮着。
傅景川怕我起夜摔倒,从来不许我关。
可今天,灯光照在地上的血迹上,让我觉得害怕。
我拿纸巾去擦。
擦掉一块,又落下一块。
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腹部越来越痛。
像车祸那天,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我身上。
我突然想起了破碎的车窗。
想起沈薇正坐在驾驶位上。
也想起她那时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。
救护车赶到前,傅景川把她抱在怀里。
他一直摸着她的肚子,问:
“孩子有没有事?”
我被卡在后座,叫了他很多次。
他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后来他告诉我,沈薇是我的姐姐。
那是姐姐的孩子。
可姐姐的孩子,为什么要叫**爸?
脑袋里一阵刺痛。
一些破碎的画面不断涌出来。
我怀孕以后,傅景川经常说医院有急诊。
可我曾在商场看见他陪沈薇挑婴儿床。
他发现我以后,第一次对我发了脾气。
他说我跟踪他。
他说孕妇不应该疑神疑鬼。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哭。
然后,沈薇的车撞了上来。
我终于记起来了。
那天不是普通的追尾。
沈薇的车猛地变道,径直的冲了过来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我抱住膝盖。
可肚子已经没有力气疼了。
身体变得很冷。
我再次拨通傅景川的电话。
这一次,他过了很久才接。
“许棠,再等我一会儿。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
“车祸。”
电话那边骤然安静。
我慢慢说:
“姐姐不是不小心撞到我。”
傅景川的呼吸停住。
沈薇立即抢过电话。
“棠棠又犯病了。”
“医生早就说过,她的记忆会混乱。”
“我没有混乱。”
“那场事故警方已经认定是意外。”
“是你害死了我的宝宝。”
沈薇彻底失去声音。
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说出这句话。
傅景川许久没有开口。
再说话时,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“许棠,谁教你说这些的?”
“我自己想起来的。”
“你的大脑受过伤,想起来的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玻璃瓶里的纸船。
“你先抱了她。”
“你以为我忘了,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。”
傅景川声音发紧。
“我当时离沈薇的车更近。”
“我回头时,救援队已经到了。”
“可是我叫你了。”
“许棠,别再说了。”
“你听见了。”
我很认真地告诉他:
“你只是没有回来。”
沈薇忽然哭起来。
“景川,她就是想让你恨我。”
“今天是孩子的生日,她为什么一定要提那场事故?”
傅景川像是被拉回现实。
“许棠,等我回去再谈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天亮以后。”
“天亮是几点?”
“很快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他愣住了。
六岁的我一直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。
这是我第一次说他骗人。
“许棠……”
“我等不到天亮了。”
手机只剩下最后一点电。
我把**月亮盒抱在怀里。
“傅景川,我困了,我不等你了。”
电话那边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。
他似乎终于站了起来。
“许棠,不准睡!”
“你把门打开,我现在叫救护车!”
我想爬向门口。
手掌按在血里,却再也撑不起身体。
“我没有力气。”
“那就别动!和我说话!”
傅景川不断叫我的名字。
沈薇在旁边说:
“她刚才还能打电话,怎么可能突然没力气?”
傅景川第一次冲她吼:
“闭嘴!”
我有一点想笑。
原来他也会让沈薇闭嘴。
可我已经看不清东西了。
我碰倒了装纸船的玻璃瓶。
瓶子没有碎。
很多只纸船从瓶口散出来,落进血里。
傅景川还在电话里问:
“许棠,你听得见吗?”
“救护车已经出发了。”
“再等我一次。”
我把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我今天很乖。”
“我没有碰药。”
“也没有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我错了。”
“你不要睡。”
我轻轻闭上眼睛。
“可是我好累。”
门外很快响起急促的敲门声。
有人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我想告诉他们,门没有反锁。
可我张开嘴,已经发不出声音。
散落的纸船被血一点点浸透。
最后一只,也失去了原来的颜色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