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人员推门进来时,我还躺在纸船中间。
他们剪开我的睡裙,把电极贴在我胸口。
仪器发出尖锐的声音。
“无自主呼吸。”
“颈动脉搏动消失。”
“准备肾上腺素。”
有人跪在地上按压我的胸口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,却再也感觉不到疼。
我站在旁边,低头看着自己。
原来死掉以后,人真的会变轻。
不冷,也不痛。
只是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了。
傅景川赶到医院时,抢救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。
他连外套都没有穿好。
急诊医生走出抢救室。
“傅主任,患者失血过多,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。”
傅景川推开他。
“让我进去。”
“已经没有抢救意义了。”
“我是医生!”
他第一次在医院里失态。
“她只是漏打了一针,不可能死!”
急诊医生沉默片刻,将检验结果递给他。
“她不是只漏了一针。”
“患者腹腔存在持续性出血,皮下也有多处自发性出血点。”
“如果送医及时,还有机会。”
“可她拖了太久。”
傅景川站在原地。
手中的报告慢慢滑落。
“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,“还能和我说话。”
“能说话不代表不危险。”医生看着他,“她有严重认知障碍,不能准确描述症状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她需要持续照护,为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?”
傅景川没有回答。
他走进抢救室。
我安静地躺在床上,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。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许棠,醒醒。”
“我回来给你**了。”
他把那只已经没有用的**药盒放在我身边。
“药也拿回来了。”
我站在床尾。
原来月亮盒真的回来了。
只是比他答应的时间晚了一点。
沈薇抱着孩子赶到时,傅景川仍握着我的手。
她站在门外,不敢进去。
**从她手中接过保温袋。
袋子里,是我当晚应该使用的全部针剂。
“这是在哪里找到的?”
沈薇红着眼睛回答:
“我的行李箱。”
“我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拿错了。”
**继续问:
“你发现拿错以后,为什么没有立即送回?”
“孩子突然高烧,我走不开。”
“为什么不通知医院或者照护人员?”
“景川已经联系医院了。”
负责出诊的医生却说,他们接到电话后就明确告知,特殊药物不能临时配送,患者必须马上就医。
可傅景川没有叫救护车。
直到我快没有声音时,他才拨打急救电话。
**转向他。
“死者第一次表示腹痛和出血,是几点?”
傅景川低头看着手机。
“晚上十点零七分。”
“你几点呼叫救护车?”
“凌晨两点四十一分。”
中间相隔四个多小时。
每一分钟,都记录在通话列表里。
沈薇哭着抓住他的手臂,“景川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棠棠会这么严重。”
傅景川慢慢转过头,“她告诉过你,她在流血。”
“可她以前经常用身体不舒服留你。”
沈薇急切地解释:“连你都不相信她,凭什么怪我?”
傅景川的手忽然松开。
他看着沈薇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
“药是你拿走的。”
“闹钟呢?”
沈薇一怔。
**也抬起头。
傅景川打开我的手机。
每天晚上九点的用药提醒,不是没有开启。
而是在他们离家前,被人手动关闭了。
操作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。
那时,我正在客厅折纸船。
傅景川在厨房整理行李。
唯一进入过卧室的人,只有沈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