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昨夜受了冷风，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感染，我很快发起高烧。
我浑身酸痛，抱着妈妈留下的遗物蜷缩在沙发上，冷得止不住发抖。
门锁转动，周衍之回来拿早会文件。
看见缩在沙发上的我，他眉头本能地拧紧，没有询问一句，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冰水，重重搁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对你彻夜不归的惩罚。”
“什么时候不再拿****撒谎，什么时候再谈结婚。”
我烧得意识模糊，干裂渗血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其实我想告诉他，我没有妈妈了。
可他连听完一句话的耐心都不肯给我。
他只当我心虚，拿起苏瑶落在沙发上的外套，摔门离开。
我看着那杯冰水，慢慢坐起身。
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那顿饭的油烟味。
苏瑶喝过的高脚杯随意放在茶几上，杯口印着半圈暧昧的口红。
我走进书房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，封面写着《情绪管理罚款账本》。
这是周衍之亲手定下的规矩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“三月四日，因为工作失误哭泣五分钟，情绪失控，罚款一万。”
“五月十二日，抱怨我没陪她过生日，态度消极，罚款五千。”
“八月九日，和苏瑶起争执，声音过大，缺乏教养，罚款两千。”
每一笔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五年下来，罚款金额刚好清空了我存进共有账户的全部工资。
我拿出笔，在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。
“十一月***，妈妈去世，没有哭，情绪稳定。”
“账户余额全部抵扣罚款。”
“从此两清。”
我把账本端正地放在茶几上，用刚摘下来的订婚戒指压住。
回到卧室，我只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。
周衍之按照他的品味买来的名牌包、高定裙子和昂贵护肤品，我全部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处。
我唯一带走的，是妈妈留下的旧木梳。
墙上还挂着那张《完美妻子守则》。
第一条写着：永远不要把负面情绪带给伴侣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，拉上行李箱，转身离开。
钥匙被我扔进门口的垃圾桶。
落下去时，只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五年，也不过如此。
下午三点，周衍之的车停在楼下。
他带着苏瑶下车，手里还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甜点。
“衍之哥，云汐姐看到我们一起回来，不会又发脾气吧？”
苏瑶挽住他的胳膊，语气娇怯。
周衍之冷哼一声。
“她不敢。晾了她一晚上，她肯定已经认识到错误了。”
“等会儿她要是态度好，你就把这块蛋糕给她，算是给她一个台阶。”
两人推开门，迎接他们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衍之皱着眉换上拖鞋。
“云汐，出来。”
他习惯性地命令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看见茶几上的黑账本和订婚戒指，脸色骤然沉下去，拿起戒指冷嗤。
“又玩离家出走的把戏？”
苏瑶故作惊讶。
“戒指都不要了，她是不是真生气了？”
“不用管。不出三天，她自己就会回来认错。”
戒指被他随手扔回桌上，发出当啷一声。
就在这时，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“张主任，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？”
电话那头，市中心医院心外科的张主任语气严肃。
“小周，我刚上班看到昨晚的急诊记录。”
“你未婚妻的妈妈昨晚突发心衰送过来，因为押金没及时交上，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。”
“人已经没了。”
“你们家属，节哀顺变。”
周衍之脸上的不耐烦一点点凝固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看向空荡荡的卧室和敞开的衣柜。
属于林云汐的东西，全都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