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之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，骨节泛白。

张主任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回荡，刺得耳膜生疼。

“张主任，这种玩笑开不得。”

他的喉结艰难滚动，声音干涩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。

“小周，我没必要拿人命骗你。”

“昨晚病人送来时情况危急，家属卡里没钱，十万押金没能及时交上，错过了抢救窗口，人没了。”

电话挂断，盲音刺耳。

周衍之僵在原地，目光越过客厅，落在那间空荡荡的卧室里。

床头没有林云汐常用的发圈，衣柜里没有她洗得发白的旧衣服。

苏瑶走上前，轻轻扯住他的衣角。

“衍之哥，怎么了？是不是云汐姐又在闹脾气，故意找人演戏骗你？”

周衍之猛地甩开她。

力道太大，苏瑶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
他没有看她，转身冲向玄关，连拖鞋都没换，抓起车钥匙便冲出门。

一路上，他连闯三个红灯。

车急刹在医院门诊楼前，他冲进大厅，双手重重拍上收费窗口的玻璃。

“查昨晚林秀英的缴费记录！”

收费员被他赤红的眼睛吓了一跳，慌忙敲击键盘。

“昨晚十二点十五分，有一笔十万元的刷卡记录，显示余额不足。”

“后来病人抢救无效，家属**了死亡证明和遗体转移手续。”

十二点十五分。

正是林云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。

当时他说了什么？

指责她用苦肉计争宠，嫌她情绪不稳，直接挂断拉黑。

他哆嗦着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系统，副卡管理页弹出刺眼的红字：该卡处于冻结状态。

他终于想起来，前天林云汐胃痛，没有早起为他做早餐。

为了管教她的娇气，他亲手冻结了那张卡。

十万块，对他而言甚至算不上什么。

可就是这十万块，亲手掐断了云汐妈**生机，。

周衍之顺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在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苏瑶踩着高跟鞋追进大厅。

“衍之哥！我就说云汐姐是装的，她最会用这种手段博同情……”

周衍之抬起眼，眼底一片死寂。

“闭嘴。”

苏瑶愣住，委屈地咬住下唇。

“衍之哥，你凶我干什么？昨晚明明是她乱摔东西吓到我，你才带我走的。”

“她现在玩失踪，凭什么把气撒在我身上？”

周衍之盯着苏瑶精致的脸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昨晚林云汐被热油烫得浑身发抖，苏瑶毫发无伤，却一口一个受惊。

而他推开了重伤的未婚妻，把苏瑶护进怀里。

他甚至让林云汐拖干净地上的油，才准她去医院。

周衍之推开苏瑶，跌跌撞撞地离开医院，重新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。

黑色账本依旧端正地放在茶几上，旁边是那枚被摘下的订婚戒指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
“妈妈去世，没有哭，情绪稳定。”

“账户余额全部抵扣罚款。”

“从此两清。”

字迹平稳，没有涂改，也没有被泪水晕染的痕迹。

她终于变成了他想要的模样。

不哭，不闹，不歇斯底里。

也不再爱他。

周衍之忽然觉得，那几行平静的字，比任何哭喊和咒骂都更**。

他拉开茶几下层的抽屉，翻出林云汐签过的几份自愿协议。

五年里，她把所有积蓄交给他保管。

从前他将这种控制视作理所当然，如今，那些写着她名字的纸张却像一面面镜子，照出他的傲慢与卑劣。

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，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镜子里的男人双眼布满血丝，领带歪斜，再也没有往日的体面从容。

他拨通助理的电话。

“查全市所有殡仪馆的接收记录。”

“我要立刻知道林云汐在哪儿。”

十分钟后，助理发来一个地址。

市郊长松殡仪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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