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塘街日日热闹喧嚣,慧君的裁缝铺永远人声不断、笑语盈盈,可只有身处其中的慧君自己知道,这份热闹底下,藏着常年压在心头的压抑与隐忍。她的男人亨明,是她这一生逃不开的劫难。
亨明个头高大、身量魁梧,常年梳着油亮整齐的***,看着体面气派。他原本是上海某机床厂的八级钳工,手握过硬技术,年轻时节待遇体面、前途光明。可他生性**、好色无度,整日拈花惹草、举止轻浮,私生活混乱不堪,最终因作风问题、行为**被厂里彻底开除,遣返回原籍小镇,成了西塘街人人皆知的浪荡闲人。
年轻时的慧君,模样清秀、性情温顺,原本可以寻一门安稳亲事,平淡度日。奈何当年被亨明纠缠不休,手段霸道,先斩后奏,意外怀上大女儿。在那个风气保守、名声重于一切的年代,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闻,为了保全脸面、遮掩闲话,慧君万般无奈,只能委屈下嫁。
这一桩婚事,不是良缘匹配,而是**一生的枷锁。自嫁入亨明家门那日起,就如被一根粗硬麻绳死死捆住,挣不脱、逃不开,一辈子被困在这段破败不堪的婚姻里,不得喘息。
平日白日里,铺子里女人扎堆、笑语满堂,针线翻飞、家常闲谈,气氛和乐。女人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,聊衣裳花样、聊家长里短、聊邻里趣事,一派平和热闹。
谁也料不到,这份平和热闹,随时会被亨明的闯入彻底打碎。
那日午后,一众女人正围坐铺中说笑做活,门窗敞开,清风穿堂,一派闲适光景。亨明突然从外面踱步进来,高大身影一立,瞬间压住满室热闹。他双手来回搓动,眼神游离躁动,面色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饥渴难耐之色,浑身透着轻浮焦灼的气息。
他挤到慧君身旁,压低声音,一脸暧昧笑意凑到她耳边:“你上阁楼去,我有话对你讲。”
慧君与他夫妻多年,深知他秉性,一看他神色便知他不怀好意,心里瞬间升起厌恶与疲惫。她抬眼淡淡白了他一眼,语气冷淡坚定:“有话这里讲。”
亨明依旧不死心,故作神秘:“是秘密之事。”
“没见我正忙着?”慧君低头踩动缝纫机,不再理他。
满屋子做活闲聊的女人,皆是过来人,一看这场面便心知肚明,纷纷低头窃窃偷笑,眼神会意。人人都晓得,这“骚猪郎”又动了邪念、起了性子。
亨明见慧君软硬不吃、不肯接茬,当着一众邻里妇人落了脸面,瞬间恼羞成怒。他二话不说,抬手一挥,将案板上的皮尺、划粉、裁剪好的布料、堆叠的布匹一股脑狠狠扫落在地。布料纷飞、工具散落一地,原本整齐整洁的铺面瞬间狼藉一片。
紧接着,他张开双臂,像赶鸡鸭一般粗鲁挥手驱赶满屋女人,蛮横喊道:“打烊了,打烊了,明天再来!”
众人早已见惯他这副无赖模样,却依旧尴尬又好笑。女人们纷纷起身避让,不敢招惹。亨明手脚极快,大步上前一块块合上排门板,“啪”的一声牢牢关紧店门,隔绝外界视线与声响。
门一落下,他立刻变了模样,伸手像拎弱小小鸡一般,一把拽住慧君,粗鲁地往阁楼上拖拽。
门外一众街坊邻里、闲坐路人纷纷伸长脖子,贴着门板缝隙使劲张望、侧耳倾听。阁楼台阶咚咚噔咚的脚步声此起彼伏,前后响动不断。门外女人们你推我搡、互相调笑,压低声音打趣。
隔壁理发店的三豹,趁机凑在女人堆里油嘴滑舌,故意占便宜撩拨:“我也打烊,谁跟我白相?”
女人们笑骂回击:“烂剃头的,也是花冠鸡,一路货色!”
嬉笑之间,铺内突然传出砰砰响动,沉闷交错,似是拉扯、挣扎、搏斗之声。门外众人瞬间收了笑,屏住呼吸,静静聆听这场日日上演的、荒唐又难堪的私密闹剧,心底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愉悦。
待里面动静平息,亨明重新卸下排门板、敞开店门时,他脸上神采飞扬、面色舒展,一脸心满意足的灿烂模样。
唯独慧君,慢慢从阁楼缓步走下,双眼眼泡红肿,面色苍白憔悴,一言不发,默默弯腰一点点捡拾散落满地的布料、针线、工具,安静收拾狼藉铺面。
方才说笑热闹的女人们,此刻尽数收住话头,低头默默做手里针线,气氛骤然压抑沉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