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柏舟睁开眼，发现在病房里。
他撑着身子坐起来，才看见自己缠着绷带。
医生正在记录什么。
他一把抓住对方袖口，“医生，婉婉呢？跟我一起送来的那个女孩，她怎么样了？”
医生让他躺回去：
“她没事，轻微擦伤，受了点惊吓。倒是你，刀口深，再偏两公分就伤到脏器了。”
“小伙子，心疼女朋友也得顾着自己身体。”
傅柏舟抓紧床沿，
“不行！你一定要给她做全面检查，她当时哭得那么厉害，肯定吓坏了…”
“万一有什么后遗症怎么办？她胆子小，最怕…”
这时，叶书婉整个人抱住他。
哭得语无伦次，
“阿舟你吓死我了…谁让你挡我前面的！你自己什么身体你不知道吗！你要是出事了…”
傅柏舟一下一下顺着：“只要你没事，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叶书婉泪痕未干，眼睛却亮起来：
“我终于知道你的心意了。阿舟，我要跟你在一起，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。”
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。
查房的护士推门进来，一边登记一边聊天。
“…你们听说了没？急诊昨天收的那个女孩子，就是替男朋友挡刀那个。”
“伤口那么深，缝合完连个家属都没来。护士站问她要不要联系家人，她说不用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男朋友甩了她？”
“可不是。听说是替男朋友挡的刀，结果人家全程抱着**喊宝贝。”
“姑娘自己签的字，拔了针就走了。”
“哎…现在的年轻人啊，太不值了。”
傅柏舟的脊背一下僵直。
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。
沈时栖也受伤了。
可他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
不记得沈时栖是怎么倒下。
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过她。
他猛地推开叶书婉，翻身下床。
一把攥住护士：“那个女孩呢？那个挡刀的女孩…她人呢？现在在哪里？！”
护士被他吓一跳：“出、出院了啊…今天早上走的，说没必要住了。”
“她伤成那样怎么可以出院！”
叶书婉拉住他，语气急促：
“阿舟你冷静点，姐姐能有什么事，她命大得很。”
“她就是故意的，故意挡在你面前让你愧疚，想用苦肉计把你拉回去…”
傅柏舟没听见。
他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。
在街上被冲散之前，沈时栖脸色苍白的样子。
他挣开叶书婉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让开。”
医生办公室里，值班医生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。
傅柏舟弯着腰。
屏幕里，沈时栖穿着病号服，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外走。
他忽然发现。
在这段漫长的治疗里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。
傅柏舟往外冲。
叶书婉拽住他，声音尖起来：
“阿舟你忘了你的病吗？！你根本看不了她的脸，你现在回去见她，所有治疗全都白费了…”
“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吗？你说你想正常地…我们花了多少努力…”
傅柏舟垂下眼。
他确实是恐惧的。
光是想起她倒在血泊中，胃里就泛起熟悉的刺痛。
可他忽然想起，沈时栖戴着口罩走在街上的样子。
所有人看她都像在看异类。
而他走在前面，全程没有回头。
她也是那样忍过来的吧。
被目光切割，被当作需要隔离的东西。
每天被爱的人推远到两米之外。
想到这，他推开叶书婉的手。
“她比我的病重要。”
傅柏舟穿着病号服跑出医院大门，拖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。
上车时，收音机正在播昨天的新闻。
主持人语气唏嘘：
“该女子为保护男友身中一刀，但男友全程照顾另一名女性，未对伤者进行任何关注…”
司机咂了咂嘴：“啧，这种男人，真是白瞎了人家姑**命。”
傅柏舟没说话，肋侧的伤一阵阵抽疼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，自己很害怕。
怕回家的时候，沈时栖已经不在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