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纸片落在桌角,杯口的水痕被压出一道弧线。
谢长庚低头看完,脸色没变,手指却按住了纸边。
“撤夜巡。”他说。
屋里站着的人都没动。
窗外的雨下得不密,排水**积着树叶,水流一阵一阵地往下冲。裴照夜坐在旧办公桌旁,鞋底还沾着庙门口的泥,听到这句话后,拿纸巾慢慢擦掉裤脚上的水印。
“撤了以后呢?”柳七娘问。
“让他们各自躲起来。”
“躲得过名册?”
“至少不会再因为跟着我,被写进去。”
谢长庚把那片纸翻过来,背面没有字,只有一道细小的划痕。他抬眼看向柳七娘,“昨夜救下的人,今天有几个被标上了?”
“七个。”柳七娘说,“其中三个是夜巡从裂口里拖出来的,两个是被民调局当成诱饵丢进去的,还有两个只是路过。”
“那就更该停。”
“停了,他们就不是祭品了?”
柳七娘走到桌前,红衣下摆扫过一截断掉的电线。她没有看纸,只盯着谢长庚,“旧阴庭要的不是他们的命,是你认下他们之后留下的因果。你今天撤夜巡,是在替它把账抹干净。”
谢长庚没接话。
柳七娘伸手,把那片湿纸按在桌面上,指甲从“受庇者”三个字上划过,纸面立刻渗出黑水。
“你护短,它便拿受你庇护的人钓你。你若因为他们会被牵连,就不再护他们,那这座城和旧阴庭有什么区别?”
她说得不快,桌边那盏应急灯照着她没有血色的手背。灯罩上粘着一只死蛾,翅膀还保持着合拢的样子。
谢长庚看了她片刻:“你想继续?”
“我想把被写进去的人一个不少地带回来。”
“你知道会死多少鬼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可能包括你。”
柳七娘别过脸,望向门外灰白的走廊。“我欠的魂还没找回来,不能现在停。”
裴照夜这时才把纸巾丢进垃圾桶。他从怀里摸出半枚已经失去光泽的城隍印,放在桌上。
“避阴界还能撑六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我想把六个时辰用在路标上。名册不是只在阴里改的,阳间也有落点,只要找到第一处落点,就能顺着因果线摸回去。”
谢长庚看他:“你不是不再被城隍法统承认了?”
“是不承认我,不代表我看不见路。”裴照夜笑得有些干,“再说,我还欠南城一条命,总得自己还。”
“你想重建城隍法统。”
“想。”裴照夜没有躲,“但不是现在抢你的神胚。我把路标立起来,百姓能活,夜巡也有地方落脚。至于以后谁坐庙里那张椅子,再看谁有本事。”
柳七娘冷哼一声:“他倒是学会把野心说得像功德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裴照夜收起城隍印,“你不也是想借夜巡找魂?”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屋里的温度降了些。
谢长庚抬手压住桌面,敕魂灯摆在他身旁,灯芯里只剩一点灰白的余烬。“够了。夜巡不撤,但改规矩。所有被救的人先登记,鬼差不得私自靠近他们,发现名册变化,立即回报。”
“你要把他们当诱饵?”柳七娘问。
“把他们当证人。”谢长庚说,“旧阴庭敢拿名字做账,我就让它的账本见光。”
话音刚落,角落里的出租车电台亮了。
那台电台已经坏了两天,旋钮上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线,旁边还压着孟无咎那张停车票。杂音断断续续传出来,先是水声,随后有人喘息。
“谢……长庚……”
柳七娘迅速转身,袖中红线射出,缠住电台。裴照夜握紧城隍印,往后退了半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