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39章

“别动。”谢长庚按住他的手,“是孟无咎。”
电台里的声音被拉得很远,像隔着一条结冰的河。
“改名册的……不是阴司使者……是遗物里的那缕魂……”
谢长庚看向桌边那只旧木匣。
那是他父亲失踪前留下的东西,表面被烟熏黑,锁扣早就坏了。孟无咎曾说,里面藏着一缕不该返阳的亡魂。
“它为什么改名?”宁观澜的声音忽然从纸片里传出来,清冷,距离很近,“问它。”
纸面上的黑水慢慢聚拢,变成一只睁开的眼。
谢长庚打开木匣。
匣中没有金银,也没有符纸,只有一块裂开的铜牌,牌面刻着半个“簿”字。铜牌下压着一缕灰白的发丝,发丝缠着一枚小小的骨签。
骨签动了一下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匣底坐起来,脸只有半边,另一半像被谁用刀削去了。它先看谢长庚,再看那片名册,最后把目光落到敕魂灯上。
“你终于打开了。”它说。
谢长庚没有碰灯,“你改了活人名册?”
“是。”
柳七**红线绷紧,骨签边缘立刻裂开一道缝。她没有出手,等谢长庚决定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没有害他们。”司簿残魂说,“我只是把他们从一份名单,挪到另一份名单。”
“祭品名单?”
“替死名单。”
屋里只剩电台的杂音,墙上挂钟的秒针走过一格,指针旁边积着一小片灰。
司簿残魂伸出手,指向那片湿纸:“旧阴庭每天都在找一个名字。只要那个名字出现,南城所有被你册封、被你救过的人,都会成为它归位的引路灯。”
“谁的名字?”
残魂看着他,半边脸**了一下。
“我一直在替你删掉。”
谢长庚的手从灯柄上移开,“替我?”
“替你父亲。”
这句话落下,木匣里的骨签忽然翻了个面。原本空白的背面浮出一行细小的字,像有人隔着多年重新蘸了墨。
宁观澜盯着那行字,阴阳瞳骤然收紧。
“别让它写完。”她说。
可已经晚了。
第一个字显了出来。
归。
敕魂灯里的灰白余烬,被一阵从匣中吹出的冷风轻轻拨动。门外走廊的灯连续暗了三盏,最后一盏停在半明半灭之间,照着桌上那片湿纸。
司簿残魂低下头,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这个名字一旦完整,你父亲守住的门,就会有人从里面回来。”
值班室里的出租车电台还亮着。
屏幕上没有频道,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。谢长庚刚把父亲留下的木匣合上,门外停尸间方向的感应灯就灭了一排。
裴照夜站在窗边,袖口沾着香灰,抬手擦了一下玻璃上的水汽。
“那不是无线电信号。”他说,“是渡口牌照在找路。”
谢长庚没接话。
桌上的半片湿纸被压在搪瓷缸下,纸角露出一截红线。宁观澜方才从王座那边送回来的名册残页还没干,纸上四十八个名字,每一个都像被人用**过。
木匣里那缕司簿残魂缩成一团灰白的影子,贴在匣盖缝隙里。
“我替你删的名字,快压不住了。”它说,“再不开门,他回不来。”
“谁?”裴照夜问。
司簿残魂没有看他,只盯着谢长庚。
电台里传来一阵短促杂音,接着是一道疲惫的声音。
“谢小子,别让你那姓钟的朋友靠太近。”
谢长庚抬手,把电台音量调大。
“孟无咎?”
“是我。”那头喘了口气,“车牌挂好了,门只能开一刻钟。你们把门口清出来,别点灯,尤其别点你那盏。”
话音刚落,殡仪馆后门外的雨水忽然往上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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