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公司替我订的机票在后天早上，我把改签费付了，将航班提前到第二天六点。
随后退掉余下两天的景点预约，取消租车，又把自己做了半个月的旅行攻略发进群里。
后面的酒店、门票和路线都在文件里。
那份文件有二十多页，天气、停车点、药店和每个人的忌口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我在这趟旅行里留下的全部痕迹，也正是她们最习惯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。
我有事先走，祝你们玩得开心。
消息刚发出去，陆清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你又在闹什么？”
电话里有电梯到达的提示音。林晚川似乎还在哭，沈妍低声哄他，周宁则问前台能不能多送一床被子。
没有一个人下楼。
我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灯，语气很平静。
“公司临时有安排。”
“什么安排非得现在走？”
“外派。”
陆清妍安静了两秒，随即嗤笑。
“你不是早就拒绝了吗？”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沈景言，差不多得了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晚川忘订房是他不对，可他已经哭成那样。你现在走，不就是逼所有人觉得亏欠你吗？”
我第一次发现，原来离开也能被她说成一种算计。
“那就别亏欠。”我说，“以后也不用补偿。”
陆清妍还想说什么，我已经挂了电话。
群里很快热闹起来。
沈妍问我在哪，周宁说有话回来再讲，林晚川一连发了十几条对不起。陆清妍最后发了一句：让他走。等他冷静了，自己会回来。
这句话像一枚迟到的印章，盖在过去十几年上。
小学春游，我替林晚川背书包，掉队后自己追上去。
高中毕业聚餐，她们临时换地方，忘了告诉我，我冒雨赶到以后还替大家拍了合照。
大学第一年，她们缺席我的升学宴，却在另一个群里约着看烟花。我知道真相后，她们依然笃定我只是闹一晚，睡醒就会重新跟上。
因为我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。
车停在机场酒店门口。司机帮我拿下箱子，问：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我点头。
“一个人挺好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去哪儿都不用等谁。”
我拖着箱子走进大堂。
这一次，也不用再追谁。
天还没亮，我就醒了。
手机里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。最后一通来自沈妍，凌晨四点零七分。
群聊的消息已经刷到九十九加。
她们先是猜我去了哪家咖啡馆，后来去前台调监控，终于发现我坐车离开。周宁发来一长串语音，陆清妍却一直没有再说话。
直到登机广播响起，她才发来消息。
把航班号给我。
我去接你。
我看了两秒，回复：
不用。
我不回去了。
消息发出后，我退出五人群，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。
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自己的脸。
没有哭，也没有想象中狼狈。
原来真正决定离开的时候，人反而会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