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十八岁那年,家里穷得厉害。
养母摆摊炒粉,养父骑三轮送货。
我高三那年连冲刺班都没舍得报。
我怎么都没想到,他们还给我买过保险。
资料发过来后,我一页页翻开。
是一份意外险,一份重疾险。
保额不算高,保费也不算多。
可放在当年,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重的一笔。
投保人写的是养父,受益人写的是我。
我盯着合同看了很久。
可翻到后面时,我的手还是停住了。
两年前,受益人信息被改过一次。
申请材料上的代签名字,是我爸。
在我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,他们动过我名下的保险。
律师说,按理这种变更需要本人授权。
可当时经手材料有漏洞,后面完全可以追。
我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他们连这点东西都没放过。
养父母当年替我留的一点底,也被他们伸手改了。
像这些年他们对我做的每一件事。
只要有用,就要拿走。
那天晚上,我给养父母打了电话。
我问他们,当年是不是替我买过保险。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
养父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。
“是买过一个。”
“那会儿就想着,你以后一个人在外头,万一有个病有个痛,手里总得有点钱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可我拿着手机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上来。
这些年真正替我打算以后的人,居然一直是他们。
那些口口声声说亏欠我,要补偿我的亲生父母,却只想着怎么再从我身上拿一点。
挂了电话后,我坐了很久。
然后订了回小城的票。
我忽然很想回去看看。
回那个我以前总嫌穷,嫌旧,嫌拿不出手的地方。
出发前,沈叙川又约我见了一次。
这次没有律师,也没有助理。
就我们两个人,坐在茶室里。
他看上去有些疲惫,眼下压着淡淡的青。
等我坐下后,他没有先说对不起,也没有提让我回沈家。
他先问我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没想到,他会先问这个。
我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。”
“但这件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沈叙川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别算了。”
他把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。
里面是池遥回归后,沈家为她花出去的大额支出。
房子,婚礼,基金会,顾砚洲公司的融资。
还有几笔,打到了我爸妈名下。
名目写的是补偿。
我一页页翻过去,手心一点点收紧。
原来我在一边省吃俭用,晚上接单到半夜的时候。
另一边,他们已经在替池遥铺路了。
我把资料合上,抬头看他。
“你现在给我看这些,是因为愧疚吗?”
沈叙川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但不只是。”
“我不想再让别人替你把这件事定死。”
离开茶室以后,我带着资料去了车站。
车刚开上高速,手机就响了一声。
是银行发来的短信。
“您名下贷款未来三个月已补足,风险评估暂缓。”
我盯着那条短信,很久都没动。
这笔钱,不可能是我爸妈。
也不可能是顾砚洲。
那会是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