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“家属呢?清宫手术要签字。”
“我自己签。”
护士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,把笔递过来。
与患者关系那一栏,我写了本人。
手术很快。
醒来时,护士在我床头放了一张单子。
“病理要做一周左右,结果出来会电话通知家属。”
家属。
这两个字在我这里,已经空了一整晚。
早上七点,邵恒回了电话。
**里有小狗的叫声。
“禾禾,醒了?我一夜没合眼,四只小家伙两个小时喂一次奶。”
“布丁没奶水,我拿针管一点点推。”
他的嗓子有点哑。
“邵恒,孩子……”
“我查过了。”
他打断我。
“十一周见红,保胎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以上。小满跟你一样皮实,肯定没事。”
“你要是害怕,我中午过去,给你带城西那家生煎,排队我也给你买。”
他记得我爱吃什么,却不记得我昨晚说过什么。
可我还是在心里应了一声,好。
“恒哥……”
那边传来叶明雪的声音。
“我头好晕,是不是低血糖了。”
邵恒的声音立刻离远。
回来时,他语速快了很多。
“明雪晕了一下,我先送她回去。中午生煎一定带到,你乖,躺着别乱动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本来想说的是,孩子没了。
四个字,他没给我说完的时间。
那就中午吧,他来了,我当面跟他说。
我躺在床上,想起去年冬天。
促排卵那三个月,我每天晚上九点,自己往肚子上扎一针。
邵恒说他给猫狗扎惯了,没轻没重,怕弄疼我。
那时候我觉得他真心疼我。
后来我在他诊所见过。
他给一只老猫**,先捂热了手,一边摸它的下巴一边推药。
推完还要亲一下它的脑门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回家的路上,我还替他想好了理由。
猫不会说疼,我会。
“小姑娘,喝点红糖水吧,我煮了一锅,我老婆喝不完。”
隔壁床大姐的老公端着一只保温杯过来。
他又去护士站帮我要了一床厚被子,掖好了被角才走。
手机里,那笔五块二的转账还挂着,显示待收款。
一个陌生人给了我一杯红糖水。
我丈夫给了我五块二,让我自己去买。
我没点。
十一点多,我把床头柜上的杂物推到一边,腾出一块放饭盒的地方。
走廊里每响一次脚步声,我都往门口看一眼。
十二点,一点,两点。
推门进来的是何芸。
她下了夜班,拎着一袋小米粥,坐了十分钟,一句没提邵恒。
走的时候,她把电话写在单子背面。
“有事打这个,比打他快。”
我打开手机设置,找到紧急***那一栏。
邵恒的名字排在第一个。
我把它**,存进了何芸的号码。
叶明雪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四只小狗挤在纸箱里,最小的那只脖子上挂着那把银锁。
配文是:恒哥说锁是给家里最小的宝宝的,那就叫它小满吧。
邵恒点了赞。
点赞时间,中午十二点零五分。
他说好要来看我的时间。
我给他发消息。
“别让狗叫小满。”
五分钟后,他回了。
“一个名字而已。明雪抑郁了一年多,难得这么有兴致,你是要当妈**人了,大度一点。”
“等你出院,我给你炖鸽子汤。”
我是要当妈**人了。
这句话我竟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小满这个名字,是我翻了一个月的书才定下的。
如今它有了主人,是一条刚出生的狗。
傍晚,病房门被推开。
叶明雪拎着一盒生煎站在门口。
“恒哥在诊所给小狗喂奶走不开,让我来看看嫂子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手术单上。
停了很久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。
“这件事,我不会告诉恒哥的。”
“他最近太累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