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让我去接你？”
邵恒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汤勺。
他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住我，手掌贴在我小腹上。
“小满今天乖不乖？”
那两个字到了嘴边。
他问得太高兴了，尾音都往上扬。
我又咽了回去。
他的掌心很暖。
暖在一个已经空了的地方。
住院那四天，他一次都没来过，来的只有一盒别人拎来的生煎。
现在他隔着我的衣服，跟一个不在了的孩子打招呼。
客厅摆着一个纸箱，垫着我的灰毛衣。
一只小狗在里面拱来拱去。
“这只最小，明雪那边照顾不过来，我先带回来养几天。”
他舀了一勺汤吹凉，递到我嘴边。
“那天是我话说重了。可你想想，我是医生，我判断你没事，才先顾布丁。”
“事实证明我判断对了，你这不是好好回来了？”
我是回来了，只是一个人回来的。
我没接那勺汤。
他把汤碗搁在茶几上。
“那五块二是明雪出的主意，说发个五二哄哄你，意思意思。你要是嫌少，我现在补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转了五万二，备注：老婆别气了。
连哄我的数目，都是她定的。
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绒布盒。
里面是一把足金的长命锁。
“银的太素了，给小满戴这个，将来有面子。”
“我要原来那把。”
“布丁护崽，谁碰它脖子它就咬人。”
“等哺乳期过了就拿回来，一把锁而已，别钻牛角尖。”
他把金锁塞进我手里，沉甸甸的。
可它不会响。
我把金锁放回盒子里，把手机里的呼救记录推到他面前。
家属来电修改地址，21栋改为12栋，来电号码尾号0718。
“是我改的。”
他没有躲。
“两个患者同时需要车，我根据危急程度排了个序。”
“换成任何一个医生，都会这么做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患者。”
“你是我老婆。”
他低头看我，眼神温柔。
“所以我更相信你撑得住。”
他信我撑得住，所以把车给了别人。
五年前的凌晨三点，我抱着快不行的老狗冲进他的诊所。
他守了整整一夜，天亮的时候老狗睁开了眼睛。
他摘下口罩，对我说：“每一个小生命都该被敬畏。”
我就是因为这句话嫁给他的。
我那时以为，一个肯为一条狗守一夜的人，也会为我守。
他把手机屏幕朝我转过来。
“那天直播被人录屏了，诊所这两天预约掉了一半。”
“明雪帮我想了个办法，后天再开一场直播，你陪我一起。”
“就说那天是你主动劝我先救布丁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禾禾，明雪变成今天这样，是我欠她的。”
“你有我，她什么都没有了，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心软，大家都知道。诊所是我们俩的家底，你也不想看它倒吧？”
我太累了，累得不想再争。
孩子的事，我说过一次，他打断了我。
这一次，我不说了。
可心里还剩一个很小的念头。
挨得那么近，他会看出来。
看出我瘦了，看出我走路时，不再下意识护着肚子了。
他是医生，他总该看出来一次。
“好。”
他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“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晚上他给小狗冲奶粉。
他打开了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。
那里放着我织了两个月的小毛衣。
还有一双小袜子。
他拎着两件毛衣，比了比纸箱里的小狗。
“这两件先给它们穿吧，刚出生的小狗最怕冷，米白色的给明雪那边带过去。”
“小满还要大半年才用得上，到时候我给你买新的。”
那件红的，我本来想留着给小满拍百天照。
袖口是我拆了三次才织平的。
我看着它套上小狗的脑袋，一只小爪子从我织的袖口里伸了出来。
我没说话，把那双小袜子塞进自己口袋。
半夜，诊所的账号发了直播预告。
标题是：邵医生携怀孕**首次同框，回应那一晚。
底下已经有几千人点了预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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