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陆屿找到我时。
父亲刚下葬。
墓园落着细雨。
我撑伞往山下走。
他站在台阶尽头。
黑色衬衣湿了一**。
“晚晚。”
他往前一步。
我停下。
于是他也停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
声音很哑。
“评分以后不会有了。”
“那个群我也不参加。”
“密码不会再给别人。”
“许棠那边我……”
“陆屿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我爸能回来吗？”
所有话都停了。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。
他看见上面的字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给小陆生日。
“这是爸留给你的。”
陆屿不接。
我直接塞进他掌心。
“他临死前还问。”
“是不是因为自己住院，我又被你们扣分了。”
陆屿眼圈瞬间红透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我从小脾气犟。”
“让我以后多让着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到最后，他都觉得是我不够懂事。”
“晚晚……”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以前也这么觉得。”
“他们说我占有欲强，我就少打电话。”
“说我不独立，我就自己处理。”
“说我让你在朋友面前没面子，我就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所以我爸出事那晚。”
“我只打了十六通。”
陆屿闭上眼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第十七通我没打。”
“我终于会整改了。”
他的脸白得吓人。
“你恨我吧。”
他声音发抖。
“你打我，骂我，都行。”
“我没有力气恨。”
我说。
“就是不要了。”
陆屿抬起头。
眼睛里的慌终于藏不住。
“那三年呢？”
“那三年不是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对我的好，我都记得。”
他像突然抓到一点希望。
我继续道：
“就是因为记得，我才一次次留下。”
“你给我熬红糖水是真的。”
“我发烧守我一夜是真的。”
“替我爸买馄饨也是真的。”
“可每次真正需要你选的时候。”
“你还是会先回头看他们。”
他的眼睛慢慢暗下去。
“离婚协议会寄给你。”
“我不签。”
他说得很快。
我点头。
“那就**。”
他站在雨里。
终于明白。
这段婚姻不是只有他点头，才允许结束。
晚上。
陆屿拆开那个红包。
一千块。
还有一张折过两次的纸。
小陆：
晚晚从小脾气犟。
以后吵架你让着她点。
爸不在了，你别欺负她。
最后那个“她”字，笔画有点抖。
陆屿坐在玄关看了很久。
慢慢弯下腰。
那个老人临死前。
还把女儿交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