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天刚亮,谢府便锣鼓喧天。
满院红绸迎风翻飞,妆娘正在为谢慈安梳妆,父亲与兄长则在前厅迎客。
我却被一股力量牵引,飘去了东宫。
厉鹤云还未换喜服。
他面前摆着一只**,里面是我被烧毁的嫁衣,只剩半幅焦黑的凤尾。
当年我将绣图拿给他看,他低眸温柔地望着我:
“绣慢些也无妨。”
“只是孤已经等不及,要娶阿绾回东宫了。”
如今,他抚过焦痕,又取出一封我亲手写下的婚书。
愿与君心白首,岁岁长安。
他看了许久,终究将婚书折好藏进怀中。
侍从在门外催促:
“殿下,迎亲吉时快到了,谢二姑娘还在等您。”
厉鹤云淡淡应了一声,起身时又吩咐:
“去取最厚的狐裘,再备几个汤婆子。”
“近日大雪,阿绾畏寒,又在外受了几日苦,等礼成后孤去亲自接她回来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他穿着迎娶别人的喜服,凭什么以为我还会等他。
拜堂后,谢慈安被送入东宫。
厉鹤云甚至没有换下喜服,便同父兄直奔北郊驿站。
谢家备了数辆马车。
父亲亲自在车内铺上厚褥,又放好祖母惯用的软枕。
“母亲一路颠簸,腰腿定然难受。”
大哥怀里揣着大嫂最爱的桂花糕,手中还拿着两个糖人。
“囡囡见了糖人,便舍不得哭了。”
二哥抱着亲手炖的补汤,脚边放着婴孩的小被与拨浪鼓。
“今夜怕是要跪着认错了。”
他们甚至笑着商量,该如何哄回各自的妻女。
我垂下眼。
恨不得告诉他们,我们早就等不到了。
马车里,厉鹤云握着一支玉簪。
那是昔**答应过,要在大婚时亲手为我戴上。
“阿绾若不肯低头,便不逼她。”
“如今孤已娶了慈安,不能再许她正妃之位,但只要她愿意,侧妃之位永远留给她。”
“往后,孤仍会护着她。”
喉间的伤口仿佛再次裂开。
原来他所谓的一生一世,最终只值一个侧妃之位。
我们走了三日的路。
他们快马加鞭,不过半日便到了。
驿站外,押解官看见厉鹤云时,脸色骤然惨白。
“太、太子殿下?”
厉鹤云踏下马车:
“谢家女眷呢?让她们出来,随孤回京。”
押解官扑通跪下。
“回京?可殿下,押解文书写明了她们必须要流放宁古塔。”
“今日还该进州城,**验身,献舞认罪……”
四周骤然死寂。
大哥一把攥住他的衣襟。
“谁准你们严惩的?出城那日,我分明送了通融手令,让你们一路好生照料!”
押解官浑身发抖。
“下官从未见过什么手令!”
风雪扑在厉鹤云脸上。
他沉默许久,脸色一点点褪尽。
“她们现在何处?可有大碍?”
押解官不敢抬头:
“昨夜……州城来了几个军士,说奉命教她们今日入城的规矩,得提前验身……”
厉鹤云掌中的玉簪猝然折断。
碎玉刺入掌心,鲜血直流。
他却毫无知觉,一脚将人踹开直奔柴牢。
“滚!”
刚走近,浓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。
父亲神情逐渐慌了:
“你们母亲最是沉稳,阿绾又最懂事,她们一定会护好所有人……”
厉鹤云一脚踹开柴门。
我心神一颤,下意识飘上前想遮住整间柴牢。
“求你们别看……”
别看她们衣衫破碎,满身血污的模样。
祖母、母亲和嫂嫂们,至死也想护住她们的体面。
可他们径直穿过我的魂魄。
谁也听不见我的哀求。
晨光照亮满地凝固的血,也照亮一屋横陈的尸身。
父亲双腿一软重重跪下。
大哥怀中的桂花糕落进泥水,二哥手里的糖人摔得粉碎。
厉鹤云僵在门口,对上了我死不瞑目的双眼。
我喉间横着一道狰狞血口,干涸的血爬满**的肌肤。
手指仍紧紧攥着祖母。
他踉跄扑上,失控嘶喊:
“阿绾——!”
与此同时,系统冰冷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哭喊:
检测到男主厉鹤云已发现宿主尸身,脱离条件达成。
即将强制脱离当前世界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