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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辞西故海棠 佚名 2026-10-08 19:11:40


我昼夜兼程,赶到青州时,已经是七日后。

知夏扶我下车。

“夫人,义庄到了。”

我望着眼前斑驳的木门,双腿像灌满了铅。

分明只有几步,我却走了很久。

仵作掀开白布。

兄长静静躺在那里,面色青白,颈间留着一道深紫色的勒痕。

从前替我遮风挡雨的人,如今只剩一具冰冷的尸身。

我伸出手,想替他理好鬓发,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他临终前,可留下什么话?”

仵作叹了口气。

“宋大人入狱后,日日都问狱卒,京中可有消息,可有人来救他。”

“他等了十余日,始终没有等到回信。”

我呼吸一滞。

仵作迟疑片刻,继续道:

“出事前一晚,他还问过一句……”

“我妹妹是不是不肯管我了?”

我眼前发黑,踉跄着扶住棺木。

“不是。”

我张了张口,喉间尽是血腥气。

“我没有不管他。”

仵作低下头。

“第二日清晨,狱卒进去送饭,才发现宋大人撕了衣带,悬在梁上。”

义庄里静得可怕。

我替兄长擦去脸上的尘灰,又一点点整理好他的衣襟。

直到夜幕落下,知夏点燃白烛,我也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
兄长从前最怕我哭。

父亲亡故那年,他守在我床前哄了整夜。

他说:“妙仪别怕,往后还有兄长护着你。”

可如今,我连送他最后一程都来迟了。

知夏从兄长的旧衣中翻出一封染血的信。

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。

我拆了几次,才将它打开。

“妙仪,见字如面。”

“兄长等了许久,大约你也有自己的难处。”

“宋家败落后,你独自在谢府立足,想必过得不易。是兄长无能,不该再拿自己的事拖累你。”

“你不来,我不怪你。”

纸上的字迹从工整到凌乱,最后几乎难以辨认。

末尾只剩一句。

“若有来世,我还愿做你兄长。”

泪水砸在信纸上,晕开干涸的血迹。

我终于跪倒在棺木前,死死攥住兄长冰冷的手。

“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?”

“我做了桂花羹,我求过谢予,我连和离都不要了……”

“我没有放弃你。”

“兄长,我从来没有不要你。”

可他再也听不见了。

我们隔着千里之遥。

他在牢中一日一日等我。

我在京城一次次向谢予低头。

谢予扣下的每一日,都成了兄长以为自己被舍弃的证据。

天亮后,我命人合棺,准备带兄长回京。

州府官差却拦在义庄门外。

“库粮案尚未审结,宋氏是戴罪之身,尸骨不得擅自带走。”

我抱着兄长的牌位,冷声道:

“人活着时,你们不肯查明真相。”

“如今他死了,你们连尸身也不肯还给宋家?”

为首的官差避开我的目光。

“这是州府的规矩。”

“没有上令,谁也不能放行。”

“那就让你们知州亲自来见我。”

“宋姑娘,这里不是京城,更不是当年的相府。”

官差伸手来夺我怀中的牌位。

知夏立刻挡在我身前。

双方僵持之际,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
“她带自己的兄长回家,还需要谁的准许?”

那声音清冷,却莫名熟悉。

我蓦然抬头。

一人身着绯色官袍,穿过晨雾,缓步走进义庄。

多年未见,容云观依旧眉目清隽,鼻梁高挺,一袭绯色官袍衬得身姿如玉,清贵逼人。

官差脸色骤变,纷纷跪地。

“容大人。”

容云观没有看他们。
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我身上,也落在我怀中的牌位上。

良久,他走到我面前。

“宋妙仪。”

我望着他,恍如隔世。

容云观抬手,替我扶稳摇摇欲坠的棺木。

“别怕。”

“我陪你接兄长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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